没钱修什么仙?
方游推开了柴门。
他没想太多,门外站着一个背剑的人,门内住着收留他的一家三口,他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赵家人不该被卷进来。
门轴吱呀一声,月光涌进来。
张趋正笑着,正要开口,却僵住了。
柴门打开的那一瞬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门框里漫出来,隐隐带着一丝压制。
后颈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,他右手不受控地搭上了剑柄,指尖泛酸。
方游站在门框里,被月光晃得眯了眯眼。
他甚至还偏了一下头,像是在疑惑张趋正的反应。
没有杀意,没有敌意。
张趋正的手在剑柄上攥了三息,才慢慢松开,掌心全是汗。
妖修化形,起始修为止于筑基。
眼前这个站都站不太稳的年轻人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气波动,也就是没有踏入修行一途。
可其肉身却隐隐散发出绛宫境的灵力,怎会如此?!张趋正早在门外便有试探,明知门内之人并无修为,虽然怪异,却并未多想。
他本以为以自己筑基的境界,可随手压制,结果没料到……
张趋正深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心绪按下去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。
“这位小兄弟,夜深了,站在门口说话不太方便,不如……”
“你要说什么,就在这里说。”
方游的声音不大,他跨出门槛,顺手把柴门带上了。
木门在身后合拢,隔开了院子里的灯火。
张趋正其实想溜的,但这槐树精,貌似不太想让自己走……
两人在月下站定,隔着约莫两丈的距离,张趋正从袖中取出碎玉符,动作轻柔,每一步都摊在明处。
“在下张趋正,承明宗外门执正。”他把碎符往前递了递,“奉宗主之命,寻一位故人之旧。这枚玉符是信物,道友可否接过一观?”
方游看着那枚碎符,未曾见过。
“不接。”
张趋正手停在半空,沉默着把碎符收回袖中。
随即他换了个话头,语气仍然和气:“道友,在下此行并无恶意,宗主只是想请您回承明宗一叙。”
“回哪里?”
“承明宗,在北边,清平山脉。”
方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清平山脉、承明宗,莫名其妙,是修仙宗门么?
张趋正观察着他的反应,心里慢慢确认了一件事,这槐树精似乎灵智不齐。
但这并不是好事,灵智不齐便意味着妖性根深。
他斟酌着又加了一句:“宗主说,与您有旧。”
方游抬眼看他。
“什么旧?”
张趋正张了张嘴。
他不知道。
宗主给他的命令只有一句话:去望槐山,找到那棵老槐,若已化形,带回来。
“……在下不知。”他老实答了。
方游没再问。
这个人有剑,有宗门,有修为,他说奉命而来,如果自己不跟他走,他会怎样?他看起来和气,但和气不代表没脾气。
赵中海一家都是凡人。
方游不怕自己出事,但赵家人不一样,赵家人收留了自己,还给自己饭吃,是好人。
他不想害死好人。
“好,我跟你……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掌踩上泥地的瞬间,地面闷响了一声。
方圆数丈内的野草同时弯腰,齐齐朝他的方向伏倒,院中的老柳树,枝条颤了一下,所有叶片朝方游的方向微微倾斜。
方游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但张趋正动了。
他退了三步,剑鞘口露出一截寒光,剑身已出鞘三寸。
方游却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伏倒的草,脸上的神情是困惑。
他又抬头看了看张趋正的剑,脸上的神情变成了紧张。
张趋正盯着方游那张紧张的脸,一时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方圆三丈内所有草木都在朝他俯首。
这到底是什么境界?绛宫?
不可能,初步化形的妖修不可能到绛宫境,最多只能到筑基。
但如果不是绛宫境,什么样的存在能让草木自行伏地?
宗主,您到底派我来接的是什么东西,可真是害苦我也。
方游看着张趋正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拔剑了,我打不过,怎么办?
张趋正看着方游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好可怕的妖怪,今夜怕是要栽到这了。
夜风吹过院子,把一片柳叶吹到了两人之间的空地上。
柳叶落地的声音很轻,但在此刻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两个人同时看了那片叶子一眼,又同时抬头,对上了彼此的目光。
谁也没动。
……
……
屋里,赵朱丹整张脸贴在窗缝上。
天太黑了,她只看见方游站在院子外面,对面站着个道士,两个人杵在那里一动不动,跟俩根木桩子似的。
直到听见方游说:“好,我跟你……”
她猛地从窗边弹起来,转身冲向床边。
“爹!”
赵中海躺在床上,两眼大睁,盯着房梁。郑氏在旁边侧躺着,后背绷得笔直,显然也没睡着。
“爹!那个人在欺负方游,方游要被绑走!你管不管!”
赵中海没动。
“爹!”赵朱丹的声音拔高了一截,“你要是不管,我自己出去!”
“你出去干什么?”赵中海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拦着!”
“你拿什么拦?那人是修士,手里有剑。”
赵朱丹愣了一下,然后一咬牙,表情像是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。
“爹,不瞒你说……其实我已经……已经有了身孕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是方游的。”
赵中海的巴掌比她的话音落得还快,啪地一下拍在她后脑勺上,又准又响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“
“哎呀!”赵朱丹捂着头蹲下去。
赵中海坐起来,脸都气青了:“十三岁的丫头片子,嘴里能不能有句正经话!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断!”
赵朱丹蹲在地上捂着头,嘴巴还硬:“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,你不出去我就出去……”
“你是谁的人?你是老子的闺女!”赵中海一巴掌扇在她脑门上,“方游来了才几天?你胳膊肘拐得是不是太快了?”
赵朱丹被扇得往后一仰,眼睛红了。
她抬头看赵中海,声音低了下来:
“他就一个人站在外面,连个帮腔的都没有,爹。”
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郑氏翻了个身,没说话,但她把赵中海的外衣从床尾扯过来,扔到了他腿上。
赵中海低头看了看那件衣裳,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儿。
“你担心他被带走,”他慢慢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就不担心你老子出去,被人家一剑戳死?”
赵朱丹不说话了。
赵中海穿上外衣,拍了拍衣裳上的灰,推门走了出去。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