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光宝鉴
院门吱呀一响。
方游和张趋正同时看过去。
赵中海走出来,步子不快不慢,站到两人中间。
他先拍了拍方游的肩膀,力气不大,让他往后退了半步,然后转向张趋正。
“天晚了,道友赶路不方便,不如住一晚。”
‘道友’?张趋正一愣神,抬头看了一眼赵中海,心中莫名一惊,又连忙把头低了下去。
“家里刚热了粥。”赵中海已经转身往回走了,“多一副碗筷的事。”
方游看了张趋正一眼,没说话,跟着进去了。
张趋正站在原地。
月光照着他和他身后空荡荡的山路,院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灶火的暖光和粥的气味。
他想跑,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,自己如何都跑不了了。
就像走马灯一样,他把今晚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树精的实力看不透,连个农户都让他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,虽然他说不上来是哪里。
但总觉得不踏实。
他想了想,收剑入鞘,迈步进了院子。
......
......
郑氏已经在灶上热粥了,见他进来也不惊讶,多摆了一副碗筷,动作利索得像早就准备好了。
张趋正坐在桌边,端起碗,规规矩矩地喝了一口。
粥是新熬的,稠,烫嘴。
方游坐在他对面,也在喝粥,速度很快,已经见底了。
赵朱丹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,蹲在门槛上,手托着腮,一直盯着方游看。
张趋正放下碗,拱手:“多谢赵老哥款待,粥喝了,在下这便……”
“被褥已经铺好了。”赵中海坐在门槛另一头,语气闲闲的,“柴房西边那间空铺,将就一晚。”
方游一愣,看了赵中海一眼。
这七天他一直睡在干稻草上。
“不必了,在下赶夜路。”
“道长!”赵朱丹忽然插嘴,“外面黑灯瞎火的,万一踩沟里摔了怎么办?”
张趋正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是筑基修士,夜视如昼,踩沟里是不至于的,他想解释,但郑氏已经把一床叠好的被褥塞进了他怀里。
“睡吧。”郑氏说,“明天再说明天的事。”
张趋正抱着被褥站在院子中间,左看看赵中海的笑脸,右看看方游面无表情的脸,忽然觉得“告辞”两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了。
他认了。
“……叨扰了。”
......
......
第二天一早,张趋正起来收拾包袱,准备走。
有些事情,从急不从缓!
就在这时,赵中海端着一碗粥走过来。
“道友不急,朱丹这丫头昨晚下床踢着门槛了,脚崴了,你是修行人,帮忙看看?”
赵朱丹一瘸一拐地从屋里出来,脚踝肿了一圈,龇牙咧嘴的。
昨晚赵中海回屋之后跟她说,明天装个崴脚。
她不肯装,说装得不像怎么办,赵中海说那你就真崴一个,结果当晚果真就崴了,疼得她差点背过气去。
朱丹坐在板凳上,张趋正蹲下来给她查看脚踝,查看完毕,只是普通的扭伤,他渡了一缕灵气过去消肿。
“多谢道长!”赵朱丹甜甜一笑,“明天还来啊!”
张趋正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第三天,赵中海说家里的水缸裂了条缝,问张趋正懂不懂修补的术法。
第四天,隔壁王婶家的牛不吃草了,赵中海打听道友懂不懂兽。
第五天,赵中海问他会不会阵法,院子后面那块菜地想弄个防虫的小阵。
第六天,隔壁王婶家的屋顶漏了。
张趋正把手里的锤子放下来,从房顶上探出头,看着院子里正悠闲劈柴的赵中海,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赵老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走?”
赵中海斧子落下去,木桩齐齐裂成两半,他头都没抬。
“道友说笑了,我一个种地的,拦得住您?”
张趋正蹲在房顶上,嘴张了张,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
赵中海确实没拦他,只不过每天都是“顺手帮个忙”,每件事都不大,每件事做完都觉得既然都做了,也不差再住一晚。
六天了。
他一个筑基修士,被一个农户用粥和杂活拴在了一个小村子里六天。
他缓缓坐回房顶上,看着远处望槐山的轮廓,开始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:
宗主到底把他派到了一个什么地方?
......
......
方游不太关心张趋正走不走。
他每天傍晚还是会在院子里站一会儿,面朝山顶,张趋正第一次看见他站着不动的样子,以为他在运功,仔细感知了半天,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“晒太阳。”
“太阳已经落山了。”
方游偏了偏头,没解释。
张趋正沉默了一会儿,他想起宗门典籍上说的,草木之精化形后,对日光和土地有天然的亲近。
他看着方游的侧脸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?”
方游没回头。
“记得一些。”
“记得什么?”
他想继续追问,但方游已经转身回了柴房,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……
……
夜晚。
铺上,张趋正翻来覆去。
他盯着房梁,心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。
这个树精,没有修为,不通法术,连体内灵气怎么运转都不知道。
没有修为,肉身却如同绛宫境的老修。
张趋正至今想起来后颈还会发凉。
方游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
他又想到赵中海,一个种地的农户,用杂活把他拴了六天,他竟然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。
后半夜,张趋正被一阵闷响震醒。
他翻身坐起,目光落向隔壁铺。
方游躺在榻上,双眼紧闭,面色发白,眉头拧成一团,身体四周灵气暴动。
细密的裂纹从他身下朝四面八方蔓延,数条粗壮的根茎在土里翻涌。
是柳树根!
张趋正猛地望向窗外,院中那棵老柳树正在疯长,主干咔咔作响,树皮绷裂,新枝从断口处暴射而出,粗如手臂,朝四面八方抽打。
一根枝条撞上柴房西墙,土墙像纸一样被捅穿。
西墙那边是赵朱丹的屋子。
张趋正身形一弹,脚尖蹬墙借力,人已窜过破洞。
枝条扫过床铺,带起被褥和碎土,赵朱丹在睡梦中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,枝条表皮粗糙如砂石,从她小臂上硬生生刮过去。
张趋正拔剑,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线,枝条齐根斩断,汁液飞溅,草木腥气扑面。
断枝砸落在床沿。
赵朱丹被惊醒,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,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,从手腕拖到肘弯,皮肉翻起,血流如注。
张趋正单手持剑站在床边,剑刃淌着绿汁,月光从墙上的大洞照进来。
他心里一沉,伤口不深,但要是再慢半分,那根枝条就不是刮过去,是扎进去。
这些根茎没有灵力引导,完全是灵暴动后随机催生的结果,十分危险。
赵朱丹咬着嘴唇,没哭,眼眶红了一圈,目光越过张趋正的肩膀看向柴房。
“方游呢?”
张趋正一顿,这丫头胳膊还在流血,第一句话问的是别人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赵中海这几天为什么一直不动声色地留他了。
柴房里传来一声闷哼。
方游醒了,坐在榻上,茫然地看着四周,整个院子一片狼藉,院墙倒塌,地面龟裂。
他侧身看去,赵朱丹的屋子破了一个大洞,她坐在床上,左臂上一道血痕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将被褥浸透。
“是我做的?”
方游的声音很轻,像在问自己。
他看着赵朱丹臂上的血迹,一步一步走近。
赵朱丹看着他靠近,下意识往后缩了缺。
方游停住了。
赵中海和郑氏赶来了,郑氏一把将朱丹拉到身后怒斥道:“离我女儿远点!”
赵中海站在院子里,看着满地的柳枝碎土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这声斥责刺进了方游的心里。
他的视线从赵朱丹手臂上移开,也不敢再看赵中海。
随即脚步飞快,转身就往外跑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“离他们远一点,越远越好。”
远到他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溢出来也碰不到任何人。
“站住。”
张趋正开口。
方游停了,却没回头,肩膀绷得像块石头。
张趋正走到他面前,语气里没有责怪。
“你体内灵力没有经脉约束,全靠肉身硬扛,白天意识清醒还能压住,一入睡,神识松懈,灵力就往外溢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今天伤了小姑娘一条胳膊,你明天要是睡在荒山野岭,灵力溢出去催生山石荆棘,那就不是伤人那么简单了。”
张趋正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天观察到的事情。
这个树精白天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,吃饭坐最远的位置,院子里干活挑最不起眼的角落,像是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会惹出什么事。
“我教你控制灵力,至少教到你睡着了不会伤人。”
方游回过头。
张趋正第一次看清他眼睛里的东西。
是害怕。
身后传来赵朱丹的声音,带着点鼻音,闷闷的。
“我没事,就破了点皮。”
没人接话,方游看了她一眼,又迅速移开了目光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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