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钱修什么仙?
天色已经入夜,月亮没升,村道上只有虫鸣。
覃闻健沿着田埂走,脚步落在松软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。每过一户人家他都会停两息辨认屋内的气息,不过全是凡人,气血浑浊。
到了村西头,他在一片矮灌木后蹲下来。
整个村子都排查完了,几乎可以确定,程素玥就躲在这里。
最左边那间有微弱的烟火气,是有人住的;中间那间黑洞洞的,窗户用草帘子遮了一半;最右边就是王老三家,还亮着一豆油灯。
他盯着中间那间看了很久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但六天的追踪教会了他,程素玥擅长用程家引灵术的变体来收束自身气息,把灵力波动压缩到几乎与凡人无异。
上一次在青牛镇,他就是被这一手骗过去的。
覃闻健绕到屋后,贴着墙根站定。
土墙年久失修,有几道细裂缝。他凑近其中一道,屏住呼吸,用耳朵贴上去听。
屋里有呼吸声。
他在墙根又站了三息。确认屋内只有一个人的气息,没有灵力残留,没有陷阱。
袖中短刃滑入掌心,刃身不足一尺,泛着淡青色的光。
他绕到正门,门没闩。
这个细节让他犹豫了一下,程素玥不会蠢到不闩门。
除非她体力不支,顾不上了。
他一脚踹开木门,左掌前推,灰白灵罡裹着劲风灌入屋内,隐川门裂流掌,专破护体灵力。
墙角炸开。
打空了。
程素玥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已经从墙角弹起,双指并拢朝空中一划,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色灵线钉入房梁,借力荡向窗口。
是程家引灵术的变体用法,以灵力为索,瞬间改变身位。
覃闻健追了她六天,对这一手早有准备。
他右手短刃脱手掷出,刃身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青光,精准切断灵线。
程素玥从半空坠落,覃闻健瞬间欺到近前,第二记裂流掌拍向她后心。
她在空中扭身,右掌凝聚灵力迎上。
两掌相交。
嘭——
半面土墙塌了。
程素玥被震飞出去,撞破窗户翻到屋外。覃闻健翻窗而出,短刃已收回手中,落地瞬间再次欺上。
短刃主贴身近攻,刃锋擦着她肋部掠过,衣裳裂开,血珠飞溅。
程素玥闷哼一声退了三步,双指再划。
两道灵线同时射出。
一道缠向覃闻健持刃的手臂,一道扫向他脚踝。
覃闻健裂流掌拍碎缠臂一道,脚下一跺震开另一道。短刃直刺她咽喉。
程素玥没有武器。
化灵散见灵即溃。
短刃切入她的掌心,五指痉挛,血顺着刃身往下淌。
她借这一刃的力弹开三丈,右手已经废了半数。
覃闻健站在原地看着她。
感气四阶对感气三阶,兵器对徒手,她没有任何机会。
“程素玥,你们程家老祖做的孽,不该你来还。”他的语气甚至有些惋惜,“但门主点了名,我没得选。”
程素玥攥着血淋淋的手,后背抵住一棵柳树。
呼吸急促,却笑了。
“你们隐川门的人,杀人的时候都这么多话?”
“六天。”覃闻健没接这句,他反问道,“你跑了六天,跑得掉吗?”
话音未落,他瞬步上前。
程素玥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尖,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。
六天。
从青木原翻窗的那一刻,她就一直在逃跑。
跑过了鹿鸣郡的山林,跑过了三个陌生的村镇,跑过了无数个天亮前的时刻。
鞋子磨穿了,脚底全是血泡。
剑在逃走那天就丢了,随行的亲人也死完了,她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。
因为她知道,回头就是死。
所以她跑。
拼了命地跑。
就是为了活。
现在刀刃在喉咙口了。
她能感觉到短刃上的冷意。
要死了。
这就是我的命吗?
程素玥的手紧紧攥着,血从指尖滴下来,滴在泥地上。
黑暗里,没人能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。
但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炸裂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我要认命?
我爹为了保护程家的引灵术,赤身披发一步一叩走到隐川门山前。。
我娘看着我爹往死路上走,什么话都没说。
我弟弟被他们掳走的时候,才十三岁。
我跑了,我活了,我程家的引灵术还在我手里。
现在你告诉我,我没机会?
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从丹田涌上来。
那不是灵力。
那是什么都失去了以后,一个人仅剩的东西。
坚持。
绝望之下的坚持!
程素玥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
她抬起头。
“跑不掉就不跑了?”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要杀我,我还站着让你杀?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。”
灵力在她体内炸开。
方圆三丈内的空气嗡地一震!
覃闻健的短刃停在距她咽喉半寸的地方,刺不动了。
他瞳孔一缩。
感气四阶!
程素玥竟然临阵突破了!
“你!该死......”
他咬牙后退,短刃挥出去要拉开距离。
但她已经动了。
程素玥右手还在淌血,五指痉挛得握不住拳。
她用左手。
双指并拢,六道灵线同时暴射而出。
三道缠向覃闻健持刃的手臂,三道裹着全新的、四阶的灵力,直取他的咽喉、心口、丹田。
破境前她最多同时操控两根。
现在是六根。
覃闻健右臂被缠死,左手裂流掌轰碎了取咽喉那道,侧身躲过心口那道。
但丹田那道贴着他的小腹划过。
灵线切入血肉,在腰侧拉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。
血雾喷出。
他闷哼一声,硬生生挣断手臂上的灵线,短刃反手横斩逼退程素玥。左掌连拍三记裂流掌,灵罡一记比一记猛。
程素玥被轰退五丈外。
脚下一顿,她没有停。
左手引灵线缠上地面碎石,灵力一绞,十几块碎石裹着灵力激射而出。
覃闻健短刃横在身前格开大半,仍有两块砸中左肩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有经验,他知道临阵突破不可能持久,带伤突破更是饮鸩止渴。
程素玥的灵线开始发颤,她的灵力输出不稳了。
鼻腔渗血,眼白充血,每一次引灵术的释放都在透支她刚刚获得的力量。
覃闻健瞬间捕捉到破绽。
他咬牙上前,硬是以挨了一道灵线为代价,换到近身的距离。
短刃自下而上一挑,刃身没入她左肩。
化灵散沿着伤口渗入经脉,程素玥刚才突破的灵力开始溃散,六道灵线像断了线的风筝,瞬间崩碎。
她跪倒在地。
覃闻健也没好到哪去。
他喘着粗气,瘫倒在地,难以动弹。
左肩碎了,腰侧伤口还在淌血,肋骨断了至少两根。
两个人隔着一地碎土和血泊,谁也没比谁好多少。
安静了片刻,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。
还有程素玥轻轻的,带着血腥味的笑。
“你刚才问我跑不跑得掉,我现在告诉你。”
她抬起头,脸上全是血,眼睛却亮得刺人。
“我不仅要跑,还要杀了你继续跑!”
她攥紧了拳头。
“我程家子,绝不认命!”
篱笆倒了一半,柳树断了两棵,泥地翻得乱七八糟。
隔壁王老三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,干瘦的中年汉子探出脑袋,手里提着柴刀,身后是媳妇,怀里抱着三岁的孩子。
三双眼睛对上。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