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左伪郎
这是最致命的问题。
凉州守军不是铁板一块。
回鹘兵五千,汉兵三千。
平时还能压制,一旦开战,那些汉兵会不会倒戈?城内的汉民会不会内应?
仆固怀恩又看向粟特说客:“安诺延在肃州,真打算献城?”
说客点头:“我家主人已经准备好了。只要将军在凉州一降,肃州立刻献城。
粟特商团在河西三州的产业,愿意拿出一半,献给张节度使做军资。”
一半产业!
仆固怀恩心中一震。粟特商团富可敌国,一半产业,至少值五十万贯。
张承奉有了这笔钱,养兵、造械、屯田。
做什么不行?
大势已去。
这四个字,像铁锤一样砸在仆固怀恩心头。
他走回案前,拿起张承奉的密信,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:“封凉州都督,赐黄金五千两,锦缎千匹,世袭罔替。”
荣华富贵,唾手可得。
而顽抗的下场,乌介的人头,就是榜样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开城门。迎接沙州军入城。”
“大哥!”仆固怀亮还想说什么。
仆固怀恩猛地转头,眼中凶光毕露:“你想死,我不拦你。但别拉着全族八千口给你陪葬。”
仆固怀亮被镇住了,讷讷不敢言。
仆固怀恩继续下令:“李长史,你去准备降表,用汉文写,盖我的都督印。
粟特先生,麻烦你跑一趟,告诉安诺延:凉州降了,让他依约行事。”
两人领命退下。
仆固怀恩独自坐在堂中,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夕阳如血,染红了凉州城的青瓦白墙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凉州换主人了。
而他的命运,也交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手中。
四月初七,肃州城。
乌苏尔一夜未眠。
这个乌木思的远房侄子,今年才二十八岁,靠着裙带关系当上肃州守将。
三年来,他最大的功绩是修了座豪华府邸,纳了七个妾室,搜刮了十万贯钱财。
现在,这些都要没了。
早知道当初就不坐看张承奉攻甘州!
谁能想到唐军这么快就破城了。
可现在悔之晚矣。
“将军,快走吧!”
亲卫队长焦急地催促:“凉州已经降了,仆固怀恩开了城门,沙州军正在入城。下一个就是咱们肃州!”
乌苏尔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,心痛得像刀割。
他喃喃道:“只能带三车,我这些宝贝,三十车都装不完。”
亲卫队长急得跺脚:“命要紧啊将军!
张承奉说了,只给百人护卫,三车细软。再多,他就要追杀了,您想想乌介王子。”
“别说了!”乌苏尔吼道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奢华的卧室,咬了咬牙:
“装车,挑最值钱的装,黄金、珠宝、玉器。那些笨重的铜器、字画,不要了。”
亲卫们开始忙碌。
三辆大车很快装满,但屋里还剩大半。乌苏尔这个也想拿,那个也想带,纠结得脸都扭曲了。
“将军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亲卫队长听见城外传来马蹄声。
乌苏尔终于狠下心,转身出门。
府门外,一百亲卫已经集结完毕。
这些都是他的心腹,三年来跟着他作威作福,知道留下必死,只能跟着他逃。
乌苏尔翻身上马:“开北门。去草原,去投奔黠戛斯人。”
队伍仓皇出城。
经过城门时,守军默默让开道路。
没人阻拦,也没人跟随。
大家都知道,肃州要换天了,跟着这个废物将军逃命,不如留下等新主子。
城墙上,粟特商团首领安诺延看着乌苏尔远去的背影,嘴角露出一丝讥讽。
“废物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然后转身,对身后的商团护卫下令:“开城门,迎接沙州军。”
“是!”
肃州城门缓缓打开。
城外,陈五率领的三千步卒已经列阵等候。
看到城门开启,他并不意外,康怀恩的情报早就传来,安诺延答应献城。
陈五下令:“进城。记住少郎君的话:不得扰民,不得劫掠,降者不杀。”
“是!”
沙州军井然有序地开进肃州城。
与甘州不同,肃州几乎没经历战斗。
守军早就逃散大半,剩下的乖乖缴械。
百姓躲在屋里,从门缝里偷看。
他们看见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,不喊不叫,不砸不抢,只是默默接管城防、府库、粮仓。
安诺延亲自到城门口迎接。
“陈将军,粟特商团安诺延,率肃州军民,恭迎王师。”
陈五下马还礼:“安先生献城有功,少郎君必有重赏。”
安诺延微笑:“不敢。只求节度使能兑现承诺。粟特商团十年免税,河西商路畅通无阻。”
“少郎君一言九鼎。”
两人并肩入城。街道两侧,粟特商人陆续打开店门,汉民也试探着走出家门。
他们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,看着城头新换的“张”字旗,心中五味杂陈。
变天了。
但这次的天变,似乎……不那么可怕?
随着凉、肃二州落入手中,夹在中间的瓜州守将主动献城投降。
自此河西彻底被张承奉掌控。
……
四月廿五,甘州城南大仓。
这座前朝修建的官仓占地五十亩,砖石结构,仓廒百间,每间可储粮五千石。
乌木思占据甘州后,又增建了三十间,总容量达到六十五万石。
此刻,所有仓门大开,一队队士兵正在清点、搬运、过秤。
仓场中央的空地上,堆积着三座小山。
左边是金银。
金锭、银锭、金饼、银饼、还有各式金器、银器、镶嵌珠宝的首饰,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。
几个老账房戴着铜框眼镜,哆哆嗦嗦地称重、记录,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。
中间是铜钱。
开元通宝、乾元重宝、以及各地藩镇私铸的杂钱,用麻绳串着,一吊一吊地堆成一人多高。
钱串上落满灰尘,有些已经锈蚀粘连,但数量多到让人眼花。
右边是绢帛绸缎。
蜀锦、吴绫、越罗、齐纨,还有西域来的波斯毯、于阗玉带、粟特织金锦,五颜六色铺了满地,像打翻了染缸。
赵四站在金银山前,手里捧着一尊纯金佛像,整个人都在抖。
这尊佛像一尺来高,宝相庄严,莲座下刻着“天宝九载,沙州信众共铸”的小字。
那是五十年前,沙州还在大唐治下时,百姓捐资铸的。
安史之乱后,河西沦陷,佛像不知所踪。没想到,竟流落到了甘州,成了乌木思的私藏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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