廓晋
“赵师傅?”一个年轻账房轻声唤他。
赵四回过神,抹了把脸,将佛像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,在清单上勾了一笔:
“纯金佛像一尊,重二十八斤七两,前朝沙州铸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三天前,张承奉下令清点甘州府库所有缴获,需要懂行的人辨认、估价。
赵四作为甘州城唯一还活着的资深匠人,被临时征调。
与他一起的还有三个老账房、两个粟特珠宝商、一个于阗玉石匠。
他们清点了三天,才清完一半。
“赵师傅,您看这个。”
粟特珠宝商安萨宝捧来一个鎏金银盒。
打开,里面是十二颗鸽卵大的珍珠,颗颗圆润,泛着柔和的粉光。
“这是波斯湾的珍珠,一颗就值百贯。十二颗。”
赵四接过,看了看盒底的铭文:“广德二年,河西节度使府造,这也是前朝官库的东西。”
于阗玉石匠尉迟石抱来一块半人高的和田玉原石,青白相间,质地温润:
“还有这些。少说值五千贯。若是雕成玉山子、玉屏风,翻十倍不止。”
赵四默默记下。
他越清点,心越沉。
这些金银珠宝、古玩玉器,大多是前朝旧物。
有些刻着“河西节度使府”,有些刻着“沙州官库”,有些刻着“凉州进奉”。
它们本该在长安的国库里,或者在河西百姓的寺庙中,现在却成了回鹘可汗的私产。
一个老账房颤巍巍走过来,递上总账草稿:“赵师傅,您看看,这是目前清点的数目。”
赵四接过,扫了一眼。
只一眼,他就倒吸一口凉气。
黄金:八万三千两。
白银:二十二万五千两。
铜钱:五十三万贯。其中开元通宝三十万贯,余为杂钱。
绢帛绸缎:九千八百匹。
珠宝玉器:估价约十五万贯。
古玩字画:估价约八万贯。
这还只是甘州王宫和府库的缴获。
城外乌木思的私人庄园、乌介的府邸、各部贵族的宅院,都还没清点。
“这,这得值多少钱?”赵四声音发颤。
老账房拨了几下算盘,苦笑道:“按现在的市价,黄金一两值十贯,白银一两值一贯。
光金银就值一百零五万贯。加上铜钱、绢帛、珠宝,少说二百万贯。”
二百万贯!
赵四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大唐最盛时,全国一年赋税也不过三千万贯。
河西四州一年的赋税,顶天三十万贯。
这二百万贯,够河西用七年!
另一个账房补充:“还有粮草。粮仓现存粮食四十一万石,马料十五万石。
按现在河西粮价,一石粟值三百文,这就是十六万八千贯。还有战马两万三千匹,牛羊八万头,毛皮十万张……”
赵四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甘州,太富了。
难怪乌木思能养一万精兵,难怪回鹘贵族个个锦衣玉食,难怪他们占据河西三十年不肯走。
这些财富,是三十年积累的。有前朝遗存,有劫掠所得,有赋税剥削,有商路抽成。
现在,全归张承奉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,王宫偏殿。
康怀恩正在向张承奉汇报最后的情报。
“乌木思的私人庄园里,又搜出黄金三万两,白银五万两,铜钱八万贯。
乌介府邸少些,但也有黄金一万两,白银三万两。各部贵族加起来,约黄金五万两,白银十二万两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还只是金银。他们的田庄、牧场、商铺、货栈,还没估价。
初步估算,总价值不低于五十万贯。”
张承奉坐在案前,安静听着。
窗外传来工匠修墙的叮当声,远处有士兵操练的号子声。
甘州城正在从战火中复苏,而他的手中,突然多了这么大一笔财富。
“康先生,你说,这些钱该怎么花?”
康怀恩愣了下,随即正色道:“少郎君,某是商人,只知道钱要花在刀刃上。
现在河西有四件事最急:第一,养兵。一万常备军,一年粮饷至少三十万贯。
第二,修城。四州城墙、驿站、关隘少说二十万贯。
第三,屯田。种子、农具、水利又要十万贯。第四,匠造。火药、甲胄、弩机是个无底。”
康怀恩最后算了算:“这些加起来,二百万贯,也就够用三年。”
张承奉笑了:“你还漏了一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人心。”张承奉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康先生,你说这些钱是谁的?”
康怀恩迟疑:“是,是少郎君的缴获。”
“不。”
张承奉摇头:“这些钱,是河西百姓的血汗。
前朝积存,是河西百姓纳的税。回鹘劫掠,是河西百姓被抢的财。
商路抽成,是粟特商人赚的利。它们本来就不该属于某一个人,某一家族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康怀恩:
“所以,这些钱要还给河西百姓。”
康怀恩一怔:“怎么还?”
张承奉数着:“修路,让商人好走货。修渠,让农夫好灌溉。办学,让子弟有书读。设医馆,让百姓有病治。
还有,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加倍,伤残士兵的供养要充足,有功人员的赏赐要丰厚。”
张承奉顿了顿,又道:“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把钱变成路、变成渠、变成学堂、变成人心,这才是真正的财富。”
康怀恩若有所思。
他经商半生,见过太多守财奴,把钱藏在地窖里发霉,最后人死了,钱还在。
也见过太多败家子,挥金如土,最后人还在,钱没了。
像张承奉这样,把钱看作“工具”而非“目的”的,很少见。
“少郎君,您不怕钱花完了,还没见成效?”
张承奉淡淡道:“那就继续赚。河西有田,可以种粮。有匠,可以造物。有商路,可以通贸。
只要人活着,心齐了,钱总能赚回来。但若人心散了,再多钱也守不住。”
正说着,胡三郎拄着拐杖进来了。
“少郎君!”
老将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:“战马清点完了。两万三千匹,都是上好的河西驹。
还有从各部贵族手里收缴的,差不多三万匹,咱们现在有五万多匹马了。”
五万匹马!
张承奉眼睛一亮。
在这个时代,马就是战略资源。五万匹马,意味着可以组建一万骑兵,还有四万匹可以驮运、耕田、繁殖。
“好!胡校尉,这些马要好好养。
选最好的做战马,次一些的做驿马,再次的配给屯田军耕田。
再建几个马场,专门育种,我要培育出比回鹘马更快、比于阗马更耐的河西驹。”
胡三郎咧嘴笑了:“末将领命。有了这些马,咱们的骑兵就能扩充到三千。
到时候,什么吐蕃、党项,来多少灭多少!”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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