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乃汉太宗
腊月初三,亥时三刻,甘州节度使府。
地龙烧得滚烫,但书房里仍有一股驱不散的寒意。
四盏三枝铜灯将西域舆图照得纤毫毕现,那张绘制于唐天宝年间的《安西四镇图》已泛黄脆裂。
康怀恩用桑皮纸细心托裱过,此刻他枯瘦的手指正点在“高昌”二字上,微微发颤。
“节度使,北伐高昌回鹘的时机到了。”
“细说。”张承奉从舆图上抬起头。
康怀恩素来沉稳,此刻眼中却闪着罕见的光芒,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“三日前,高昌王仆固俊呕血昏迷,药石罔效。
长子骨咄禄封锁王宫,软禁二弟移健·啜罗,三日前已将其缢杀于北苑马厩。”
张承奉瞳孔微缩:“弑弟?”
“是。消息刚由七号传出。”
康怀恩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密报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:
“腊月初一子时,北苑马厩见移健尸,颈有勒痕。骨咄禄对外称暴病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道:“这还不是全部。龟兹守将葛逻禄·处木昆的岳父,粟特巨商安嘉,昨日秘密抵甘。
他带来龟兹军粮账簿,过去三年,骨咄禄强征龟兹粮赋十四万石,处木昆私扣四万石中饱私囊。
若此事捅破,处木昆必反。”
康怀恩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:“焉耆守将仆固·特勒,骨咄禄亲弟。
但三年前兄弟反目,因骨咄禄强占焉耆商税七成。
特勒私下联络过药罗葛都督,愿以焉耆献河西,换骨咄禄人头。”
说到这里,康怀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:
“北庭药勿葛,您已知晓。伊州移涅,此人三日前纳第七房小妾,花费三千贯。
钱从何来?查过了,是克扣本应送至高昌的贡赋。骨咄禄若知,必诛其族。”
张承奉缓缓坐直身体。
灯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康怀恩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,最后道:“五城皆有问题,但问题不同,可各个击破。
伊州移涅贪懦,可诱降。北庭药勿葛含怨,可招抚。焉耆特勒怀恨,可利诱。龟兹处木昆有把柄,可威逼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张承奉:“而高昌本城,骨咄禄弑弟之事一旦传开,回鹘贵族必离心。
城内汉人遗民三万,粟特商贾两千户,皆苦骨咄禄久矣。此时出兵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俱在河西。”
书房内一片寂静,只闻炭火噼啪。
胡三郎的拐杖在地砖上“笃”地一顿:“康先生是说现在?”
“现在!”康怀恩斩钉截铁:
“第一,寒冬腊月,漠北回鹘残部不会南下,河西无后顾之忧。
第二,高昌内乱初起,骨咄禄尚未稳固权力。第三,五城守将各怀鬼胎,不及联合。
若等开春,骨咄禄清洗完内部,整合五城,那时再打,代价十倍。”
药罗葛深吸一口气:“末将附议。回鹘各部最重血亲,弑弟之罪,天理不容。若以此为由出兵,回鹘人中亦多有附和者。”
张承奉没有立即说话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寒风裹着雪沫卷入,吹得灯火摇曳。
远处传来四更梆子声,甘州城沉睡在雪夜里。
“粮草。”他忽然道。
康怀恩早有准备:“府库存粮六十五万石,新募民夫三万已训练两月,转运路线勘察完毕。
从甘州到高昌八百里,设十二处补给站,每站存粮五千石。民夫分三批轮转,可保前线日供粮千石。”
“兵马。”张承奉问。
胡三郎接话:“河西常备军一万八千,于阗骑兵五百,凉州仆固怀恩虽称病,但药罗葛都督可动员回鹘附庸军三千。
兵力足够,但须速战,臣估算,若拖延过三月,粮草压力剧增。”
“民心。”张承奉又问。
王肃捋须开口:“《河西律疏》已译回鹘文、粟特文各百卷。
每下一城,即刻张贴,审理冤狱,开仓济贫。老朽随军,专司此事。”
张承奉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。
康怀恩的眼中是灼灼精光,胡三郎独眼肃杀,药罗葛抚胸等待,王肃白须微颤。
“那就打。”
三个字,如铁坠地。
张承奉走回舆图前,取过五支狼毫,一一排开:“但怎么打,需细斟酌。五城如五指,当逐个折断。”
第一支笔点在伊州:“移涅贪生怕死,以利诱之。许其保官职、保家财,三日内必降。”
第二支笔移向北庭:“药勿葛受辱多年,以义动之。许其北庭都督之位,雪前耻,报母仇。”
第三、四支笔并排焉耆、龟兹:“兄弟反目,可离间。商贾有私,可威吓。此二城传檄可定。”
最后一支笔,他握得极紧,悬在高昌上空:
“唯此城,必有一场血战。但战不在攻城,在攻心。”
他铺开素笺,亲自研墨。
第一封信写给伊州移涅,承诺“保一切”。
第二封信给北庭药勿葛,许诺“雪前耻”。
第三封给焉耆特勒,“献城,予骨咄禄头颅”。
第四封给龟兹处木昆,“开城门,既往不咎”。
第五封给高昌汉人遗民首领,“王师至日,即归家时”。
写罢,钤印。朱砂鲜红如血。
张承奉吹干墨迹:“康先生,信今夜送出。
我要三日内,高昌每条街巷都知道骨咄禄弑弟、囚父、私通契丹。
胡司马,前锋五千骑,七日内我要伊州城头换旗。陈五领中军一万,十五日抵北庭。
我率后军三千押后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王肃,又道:“王老,律法官随军。每下一城,立申冤鼓。
凡诉冤者,即审即判。我们不仅要夺城,更要夺人心。”
众将肃然领命。
康怀恩最后补充:“已安排粟特商队三十支,携茶叶、丝绸、瓷器,随军而行。
每至一城,开市贸易,价廉物美。让百姓知道,河西来了,好日子就来了。”
寅时初,众将散去准备。
张承奉独坐灯下,再次展开祖父的笔记。
某一页,字迹潦草,是老人临终前所书:“用兵之道,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
高昌之要,在汉人思归,回鹘求安,粟特重利。能兼此三者,可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窗外雪更急了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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