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左伪郎
腊月初七,辰时正,甘州西城门。
一万八千将士列阵于雪原。呵出的白气凝成茫茫雾海,铁甲覆霜,枪矛如林。
新制的河西赤旗在朔风中猎猎狂卷,旗面中央黑丝绣的“张”字,每一笔都如刀锋。
张承奉白甲外罩玄色狐裘大氅,登上将台。
他没有立即说话,而是缓缓扫视全军。目光所及,士兵们下意识挺直脊梁。
“将士们!”张承奉声音不高,但清晰地穿透寒风,“三个月的粮饷,可曾足额发到手中?”
“足额!”万人齐吼,声震云霄。
“授田的契约,可曾送到家里?”
“送到了!”
张承奉点头:“那今日,就该让河西父老看看,他们的粮、他们的田,养出了一支什么样的军队!”
他马鞭遥指西方:“此去八百里,要过戈壁、越天山、破坚城。会有兄弟埋骨他乡,会有同袍血染黄沙。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
“好!”
张承奉拔剑出鞘,剑锋在晨光中划出寒弧:
“但我还要说一句:
此战不为掠地,不为财货,为的是打通河西的西进之路,为的是接高昌三万汉人遗民回家!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凡破城,冻死不拆屋,饿死不掠民,违者斩。降者不杀,俘者不辱,违者斩。闻鼓不进,闻金不止,斩。”
三个“斩”字,砸在冻土上,铿锵如铁。
“胡三郎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独眼将军挂拐上前。
“命你为前锋,领五千精骑。七日内,我要伊州城头插上河西旗。”
“得令。”
“陈五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年轻将领甲胄铿然。
张承奉继续下令:“命你领一万步卒为中军,携床弩百架、投石机三十、火药八千斤、军医营全营、匠作营三百人。十五日内,必须抵达北庭。”
“得令!”
张承奉最后望向安西军方阵,三千人鸦雀无声,铁甲映着寒光:
“其余人马随我押后。康怀恩随军参谋,王肃随军执法。出发!”
战鼓擂响,低沉如闷雷,震得城头积雪簌簌落下。
胡三郎翻身上马,铁拐挂在鞍侧。
他并不回头,只举臂向前一挥。五千骑兵分三列驰出,马蹄踏碎冻土,雪泥飞溅如瀑。
骑兵过后,步卒方阵开始移动,脚步声整齐划一,大地为之震颤。
张承奉勒马立于道旁,看着大军从面前经过。每一张脸都年轻,有些甚至稚气未脱。
这些面孔里,有沙州血战遗孤,有回鹘部落少年,有汉人农户子弟,有粟特商人之子。
此刻,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甲胄,扛着同样的旗帜。
药罗葛策马靠近,低声道:“节度使,凉州密报,仆固怀恩称风寒卧床,未派一兵一卒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张承奉神色不变:
“传令索勋:严密监视凉州。若仆固怀恩有异动,调于阗骑兵应急。”
“是。”
大军最后一列转过街角,城门洞空荡下来。张承奉正要拨马,忽见军医营方向奔来数骑。
孙思邈白发在风中散乱,怀中抱着十几个布袋,身后学徒们也各负药箱。
“节度使!”老郎中气喘吁吁:
“这是新制的金疮药,青霉粉加了冰片和血竭,止血生肌更快。
曼陀罗药丸每营配百粒,疼极才可用,医官都记了数目,还有煮过的麻布五百卷,羊肠线三百。”
张承奉下马,对着孙思邈深深一揖:“孙先生,后方就托付您了。”
孙思邈眼圈忽然红了。
他想起长安太医院的勾心斗角,想起战乱中如草芥的人命,哑声道:
“节度使定要多带些人回来。”
“我尽力。”
雪又下了起来。张承奉翻身上马,最后回望甘州城。
炊烟从千家万户升起,在雪幕中袅袅不绝。
“走吧。”他一夹马腹。
安西军铁骑启动,如黑色洪流,向西涌去。
……
腊月初十,伊州城东三十里,白杨河冰面。
胡三郎令全军下马歇息。
战马嚼着豆料,士兵们啃着冻硬的胡饼。
斥候队长匍匐归来,甲胄上满是雪泥:“将军,城内守军不足六百,四门紧闭。但城头旗幡歪斜,守卒懈怠。”
“伊州的守将移涅呢?”
“在府中饮酒作乐,昨日刚纳第七房小妾。”
胡三郎独眼中寒光一闪:“传令:前军列阵,弓弩上弦,但不得前进。
让通译去城下喊话:献城,保一切。顽抗,诛三族。”
通译是个粟特老商人,名安嘉,精通六族语言。
他骑马至城下半里,举起白旗,用回鹘语高喊,声传百步:
“河西节度使麾下胡将军致意。高昌内乱,骨咄禄弑弟囚父,天理不容。
河西大军此来,只诛首恶,不伤百姓。移涅将军若开城门,保官职、保家产、保部众。”
城头一阵骚动。
箭垛后冒出许多脑袋,窃窃私语。
半炷香后,城门开了一条缝。
移涅骑着匹肥马出来,金甲绷在臃肿身躯上,几乎要裂开。
他在城下五十步停住,汉语生硬:
“胡将军。末将愿降,但有三请:
一请保我私库,二请不散我部众,三请将军书一纸承诺,盖节度使印。”
胡三郎策马上前,独眼如鹰盯着他:“可。
但你部众须打散整编,你本人随军西征。立了功,前罪可免,伊州还归你管。”
移涅脸色变幻,最终咬牙:“成交!”
当日下午,伊州易帜。
清点府库时,赵四在移涅宅邸地窖中,发现二十口包铁木箱。
撬开后,满室金光。
全是萨珊金币、大食银币、大唐开元通宝,估价不下五万贯。
另有一口小匣,内藏七封密信,火漆印是契丹狼头。
胡三郎连夜飞鸽传书甘州:“伊州已下,得粮三万石、钱八万贯、马五百匹。
另获喀喇与高昌密信,骨咄禄私通北虏,其罪当诛。”
随信送回的,还有移涅私库中的三千贯钱,胡三郎分文未取,全数充公。
当夜,河西军在城内秋毫无犯。
王肃在州衙前设“申冤鼓”,竟有百余人来诉告移涅苛政。
老法官一一记录,当众宣判:
退还强占田宅,减免苛捐杂税。
一汉人老妪跪地痛哭,她儿子三年前被移涅以“偷马”之名打死,今日终得昭雪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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