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话版三国
腊月二十五,焉耆城东百里,火焰山隘口。
骨咄禄的堂弟仆固·特勒在此布下铁桶阵。
此人虽与兄反目,但深知唇亡齿寒,若河西军破焉耆,下一个就是高昌城。
他不仅将五千守军布置在隘口,更动员了三千焉耆民兵。
这些人为保家园,战意高昂。
更险的是,他在山腰设了三道防线:
第一道滚石,第二道檑木,第三道箭阵。隘口最窄处仅两丈,真是一夫当关。
河西军前锋受阻。
腊月二十六,第一次强攻。
陈五派陌刀队五百人,披重甲,持大盾,步步推进。至隘口百步,山上滚石如雨落下。
大盾被砸裂,重甲挡不住冲力,折兵三百,未能近隘口。
腊月二十七夜,第二次偷袭。胡三郎派一千精兵,衔枚疾走,欲趁夜色攀山。
不料仆固·特勒早有防备,设伏兵于山道两侧。河西军遭乱箭射击,损五百,狼狈退回。
胡三郎独眼赤红,开战以来首遭挫败。
腊月二十八,张承奉率后军抵达。
他登高观察整日,暮色降临时,召来向导。
一个焉耆老猎户,汉人遗民之后,姓陈,名敢,六十多岁,满脸风霜。
“陈老,听说有采药小径?”
陈敢颤巍巍道:“有,但那是鹰愁径,三十年无人走了。
要从北坡翻过鹰嘴崖,崖高八十丈,中间有三丈绝壁,需用绳索荡过去。
老汉年轻时走过一次,同行的三人,摔死两个。”
帐中众将倒吸凉气。
张承奉却道:“带我去看。”
腊月二十九,寅时,鹰嘴崖下。
星月无光,只有北风在嶙峋山石间呼啸,如鬼哭狼嚎。
张承仰头望去,崖壁在黑暗中如巨兽矗立,中间一段光滑如镜,反射着微弱的雪光。
药勿葛低声道:“节度使,让末将带人上吧。您万金之躯。”
“正因险,我才必须上。”张承奉开始用麻布缠手,“若主将畏险,士卒谁肯效死?”
他选了五百死士:三百安西军老兵,一百回鹘降兵中善攀者。
还有一百沙州少年营,这些少年自幼在敦煌三危山、鸣沙山间攀岩采药,身手矫健如猿。
每人负三日干粮、两囊水、弩箭三十支、短刀一把、绳索二十丈。
腰间系连环铁索,十人一索,同生共死。
陈敢老泪纵横:“节度使,此径真会死人的。”
“老人家,画个路线图。”张承奉温和道,“若我们回不来,抚恤金十倍发给家属。”
辰时初,开始攀爬。
前三十丈尚有岩缝、灌木可借力。
张承奉打头,铁爪扣进岩缝,一步步向上。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,手指很快冻得麻木。
至五十丈,岩面结满冰壳。
铁爪打滑,需用短凿开路。
“叮、叮、叮”的凿击声,在寂静山谷中回荡,每一声都牵动下方众人的心。
爬到绝壁下时,已过午时。三丈光滑岩面,在阳光下泛着青黑光泽,无处着手。
张承奉解下腰间绳索,末端系着三爪铁钩。
他抡了三圈,奋力掷向上方。
铁爪撞在岩沿,“当”的一声,滑落了。
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第九次,铁爪终于扣住一道突出石棱。
“我先上。”
张承奉拉了拉绳索,确认牢固,便开始攀索。
身下是八十丈深渊,云雾在脚下流淌。寒风卷起玄色衣袂,他如悬于天地间的孤叶。
至绝壁半途,右臂旧伤突然剧痛,是沙州血战留下的暗伤。
他闷哼一声,左手死死攥住绳索,整个人悬在半空。
“节度使!”下方惊呼。
张承奉咬牙,用牙齿咬住右袖,“刺啦”撕下一缕布条,将右腕与绳索缠死。
然后靠左手和腰力,一寸寸向上挪。每上一寸,右臂就如撕裂般剧痛,冷汗浸透内衫。
终于登顶时,他已虚脱。
伏在崖顶雪地里喘息许久,才垂下绳索。
五百人用了三个时辰才全部上来。
坠亡七人,都是爬到一半脱力,连人带索坠下深渊,惨叫在山谷间久久回荡。
另有十九人受伤,或擦伤,或冻伤。
此时已近黄昏。
张承奉令众人歇息,吃冻硬的饼,就雪吞咽。
他摊开手掌,虎口旧伤崩裂,鲜血已凝成黑痂。
一个沙州少年兵挨着他坐下,低声说:“节度使,刚才我怕极了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张承奉实话实说。
少年一愣:“您也怕?”
“怕死是人之常情。”张承奉望着西天残阳,“但有些事,比怕死更重要。”
少年似懂非懂,重重点头。
休息半个时辰后,张承奉率众潜行至隘口上方。
向下望去,回鹘军营帐连绵,炊烟袅袅。守军大多围在篝火旁取暖,只有零星哨兵巡逻。
“弩箭准备。”张承奉低声道,“以我箭响为号。”
他张弓搭箭,弓是河西一式弓,箭是雕翎箭。弓弦缓缓拉满,对准下方一个百夫长。
那人正在烤羊腿,大声说笑。
“嗖!”
箭如流星,贯穿百夫长咽喉。
几乎同时,五百支弩箭如暴雨倾泻。下方惨叫声起,守军大乱。
恰在此时,山下鼓声震天,胡三郎的主力开始佯攻。
“杀!”张承奉拔剑率先冲下。
死士如猛虎下山,专杀军官、旗手、号手。
失去指挥的回鹘军如无头苍蝇,自相践踏。
仆固·特勒在亲兵护卫下欲组织抵抗,被药勿葛一箭射中肩胛,狼狈后撤。
战斗持续一个时辰。歼敌两千余,俘获八百,余者逃往焉耆。
河西军伤亡不足三百,多是攀岩时的伤亡。
仆固·特勒被擒时,破口大骂:“药勿葛,你这杂种叛徒!”
药勿葛面无表情,一刀背砸在他脸上,打落三颗牙齿:“这一刀,为我娘。”
张承奉却拦住他:“留活口。他是骨咄禄亲弟,有用。”
火焰山隘口,就此打通。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