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陌刀营，堵缺口！”

　　陈五亲自提起陌刀，率重步兵冲向跳板落点。

　　跳板另一端，萨曼重步兵蜂拥而出。

　　这些波斯精锐身披锁子甲，手持弯刀圆盾，战斗技巧娴熟。

　　双方在狭窄的跳板和城墙垛口处展开惨烈肉搏。

　　陌刀的长度优势在近距离混战中难以发挥，陈五索性弃刀，拔出横刀与敌短兵相接。

　　他一连砍翻三人，但肩甲也被弯刀劈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渗出。

　　“将军。”亲兵惊呼。

　　“死不了。”陈五咬牙，继续搏杀。

　　此时，萨曼步兵主力已冲过百步线，开始架设云梯。

　　城头箭矢如雨落下，但萨曼士兵举着大盾，顽强推进。

　　一架云梯搭上城墙，被守军用叉竿推开，但第二架、第三架接连搭上。

　　城头陷入全面混战。

　　张承奉在敌楼中冷静观察。

　　萨曼军的攻势虽然猛烈，但战象已废，攻城塔被阻，仅凭云梯难以短时间破城。

　　真正的杀招，应该是。

　　他望向城墙下方。

　　几乎同时，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，不是投石机轰击，而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。

　　地道引爆了。

　　但预想中的城墙崩塌并未发生。

　　震动持续了约三息，城墙微微沉降，外墙出现数道裂缝，砖石簌簌落下，但整体结构完好。

　　反而在城墙外三十步处，地面猛地隆起，然后塌陷出一个直径十余丈的巨坑。

　　烟尘冲天而起，隐约可见坑底破碎的木架和扭曲的人体，那是萨曼地道工兵和填入的火药，在河西预设的爆破下被反向埋葬。

　　阿尔·哈桑在地道引爆的瞬间，就期待看到城墙崩塌的景象。

　　但等烟尘散去，他看到的是完好屹立的城墙，和自己这边地面塌陷的巨坑。

　　“怎么回事？！”他失声吼道。

　　没人能回答他。

　　地道工兵全军覆没，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。

　　更糟糕的是，因为地道爆破未果，按计划应该趁乱冲锋的萨曼第二波预备队，此刻停在半途，进退失据。

　　城头上，张承奉知道时机到了。

　　“震天雷准备。”他下令。

　　早已等候多时的投石机和床弩操作手，将特制的震天雷装上。

　　这种陶壳炸弹不能用普通抛射，赵四设计了专用的抛射网和减震装置。

　　“放！”

　　三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射。陶罐划出弧线，落向萨曼军阵最密集的区域。

　　萨曼士兵起初以为又是石头或火罐，但当陶罐落地。

　　轰！轰轰轰！！！

　　连环爆炸震耳欲聋。破片和瓷渣向四周飞溅，穿透锁子甲，扎入血肉。

　　更致命的是爆炸后腾起的黄绿色烟雾，吸入者立刻剧烈咳嗽，眼睛刺痛流泪。

　　“毒烟，闭气。”

　　军官嘶喊，但混乱中谁能听见？

　　第一轮爆炸就造成数百人伤亡，阵型大乱。

　　第二轮震天雷接踵而至，这次重点照顾了萨曼弓箭手方阵和投石机阵地。

　　阿尔·哈桑在中军目睹这一切，脸色铁青。

　　他精心准备的总攻，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就被瓦解：战象废了，攻城塔毁了，地道炸了，现在连步兵方阵都陷入混乱。

　　“撤，撤退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。

　　退兵的号角响起。萨曼军如潮水般退去，留下满地尸体、燃烧的器械、以及哀嚎的伤兵。

　　城头上，河西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
　　他们守住了。

　　在四万萨曼大军的猛攻下，他们守住了疏勒。

　　但张承奉脸上并无喜色。他清点着伤亡，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，心中沉重。

　　这一仗赢了，但只是击退了萨曼的第一次总攻。阿尔·哈桑还有三万多兵力，围城还在继续。

　　真正的考验，也许才刚刚开始。

　　远处，萨曼大营中，阿尔·哈桑砸碎了心爱的波斯琉璃杯。

　　他盯着疏勒城，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。

　　“传令，从今日起，日夜不停轮番攻击，我倒要看看，这座城能撑多久。”

　　疏勒保卫战，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。

　　而城内的粮草，只够一个月了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萨曼军的第一次总攻被击退后，疏勒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，但喘息并不意味着安宁。

　　城外的萨曼大营采取了新的策略：不再发动大规模强攻，而是改为日夜不停的袭扰。

　　每两个时辰，就有一支千人队逼近城墙，佯装进攻，吸引守军戒备，待城头箭矢滚木落下，便迅速撤退。

　　如此反复，让河西守军疲于奔命，得不到充分休息。

　　更致命的是，阿尔·哈桑采纳了幕僚的建议：

　　在疏勒城的上风处，焚烧病死的牲畜和腐烂的植物。浓烟随风飘向城内，带着刺鼻的恶臭和不知名的疫病之源。

　　围城进入第二个月时，疏勒城内开始出现异常。

　　最初是几个负责清理战场尸体的民夫出现发热、咳嗽、身上起红疹的症状。

　　医营的孙先生检查后，脸色凝重地找到张承奉。

　　“节度使，疑似伤寒，也可能是痘疮。”

　　张承奉心头一沉。在卫生条件恶劣的围城环境中，疫病往往比刀剑更致命。

　　“能控制吗？”

　　孙先生摇头：“若在平时，隔离、服药、清洁水源，或可遏制。”

　　他望向城外连绵的敌营，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但现在药材短缺，干净饮水不足，军民混杂居住，一旦蔓延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　　张承奉立即召集将领和官员。

　　尉迟素娥作为于阗公主，也主动参与议政。

　　这两个月来，她组织城中妇女制作绷带、护理伤员，已赢得众人尊敬。

　　张承奉斩钉截铁：“疫病初起，必须立即采取断然措施。

　　第一，设立隔离营。所有出现发热、咳嗽、红疹症状者，无论军民，一律迁至城东南旧军营，由医营统一诊治。

　　其家人也需单独隔离观察七日。

　　第二，清洁水源。疏勒城内水井共三十六口，每日由专人投放石灰消毒。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。

　　第三，处理污物。康先生，你组织民夫，在城墙下挖掘深坑，所有粪便、垃圾每日集中焚烧掩埋。

　　阵亡者尸体，无论是敌是我，一律火化，不得土葬。

　　第四，配给制调整。从今日起，守城将士口粮不变，但百姓口粮减两成，省下的粮食优先供应医营和病患。”

　　命令下达，立刻引发争议。!!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