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被动等待。”张承奉起身，“赵四，你那边的新玩意，成了几样？”

　　赵四眼睛一亮，搓着手道：“回节度使，三样都成了，请移步匠营。”

　　匠营如今已迁至王宫地下原喀喇汗的冰窖，这里阴凉干燥，适合火药储存和危险实验。

　　当张承奉走进这处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地下空间时，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。

　　左侧工作台上，一排改进型的“猛火油柜”正在组装。

　　与城头那些粗笨的铜柜不同，这批新柜体更轻便，采用了青铜铸件而非纯铜，重量减轻三成。

　　压力装置也做了改良，增加了螺旋加压杆，喷射距离提升到二十至二十五步。

　　“这是第一样。”

　　赵四指着油柜，“石油有限，必须省着用。

　　新配方减少了石脂水比例，增加了硫磺和硝石粉，火焰更烈，粘性稍减但燃烧时间更长。”

　　中间区域，几个匠人正在封装一种陶罐。

　　陶罐约人头大小，罐壁特意做得厚薄不均，罐口用浸过蜡的麻绳缠绕密封，引信从罐口伸出。

　　“第二样，震天雷。”

　　赵四小心翼翼捧起一个陶罐：“外壳特意做成不规则形状，爆炸时陶片会向薄弱方向飞溅。

　　内装颗粒火药一斤半，混入碎铁片、瓷渣、毒砒霜。

　　点燃引信后投掷或由弩炮发射，落地即炸，破片杀伤五步内无甲目标，毒烟能致人眩晕咳嗽。”

　　他演示引信长度：“这是三息引信，从点燃到爆炸刚好够弩炮发射或投石机抛射。”

　　最右侧的工作台前，几个老匠人正在绘制图纸。

　　张承奉走近，看到图纸上是一种结构复杂的多管发射装置。

　　“这是第三样？”张承奉问。

　　赵四有些不好意思：“这个还没完全成功。按秘藏图纸，这叫一窝蜂，一次可发射三十二支火箭，射程两百步，覆盖一片区域。

　　但我们在测试时，经常有火箭在管中爆炸，伤了自己人。目前还在改进发射管散热和火箭稳定。”

　　张承奉仔细看过三样新武器，心中已有计较：

　　“猛火油柜加紧生产，再制二十具。

　　震天雷先做五百枚，测试无误后量产。

　　一窝蜂不急于求成，安全第一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：“另外，赵四，西墙下面那条地道，你准备得如何了？”

　　赵四神色一肃：“按节度使吩咐，我们在城墙内侧对应位置，挖掘了三个垂直竖井，深度两丈，直达地道上方。

　　每个竖井下埋设了三百斤颗粒火药，分成六个药室，用浸油麻绳串联引信。

　　一旦引爆，足以将那段城墙下方全部炸塌。”

　　“塌了城墙，我们岂不自毁长城？”跟进来的陈五皱眉。

　　赵四解释：“陈将军放心。我们计算过药量。

　　爆炸会向下和向外释放威力，主要摧毁地道和外侧地基，城墙主体只会沉降而非崩塌。

　　届时外墙可能出现裂缝，但整体结构还在。而地道里的萨曼工兵和可能填入的火药，将全部被埋葬。”

　　张承奉颔首：“此事必须绝对保密，除在场之人，不得泄露。引爆时机，由我亲自决定。”

　　众人应诺。

　　就在河西紧锣密鼓准备时，萨曼大营中的阿尔·哈桑，也收到了令他振奋的消息。

　　工兵统领禀报：“总督大人，第三条地道已挖掘至城墙正下方，分支通道完成。

　　主药室可填入两千斤火药，按此药量，足以炸塌三十步宽的城墙。”

　　阿尔·哈桑抚须而笑：“好，此外，布哈拉运来的攻城塔组件已组装完毕，战象也已适应战场环境。

　　传令：三日后拂晓，发动总攻。

　　先以投石机和弓箭压制城头，战象与攻城塔推进，待城墙被炸开缺口，全军突击。”

　　“那地道爆破的时机？”副将问。

　　阿尔·哈桑眼中闪过狠厉：“待我军接近城墙百步时引爆！要让河西军首尾不能相顾！”

　　然而阿尔·哈桑不知道的是，几乎在他定下总攻计划的同时，康怀恩的谍报已通过城头旗语，传到了张承奉手中。

　　张承奉看着密信，嘴角勾起一丝冷意：“三日后拂晓，萨曼总攻。正好，我们也需要一场决战，来打破僵局。”

　　他立即召集群将。

　　军议持续到深夜。

　　当将领们从王宫走出时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和一丝兴奋。

　　疏勒城这部战争机器，开始为三日后的决战全力运转。

　　城墙上，守军轮换休息，打磨兵器，检查弩机。

　　匠营灯火通明，新制的猛火油柜和震天雷被悄悄运上城墙，藏在垛口后备用。

　　民兵组织起来，负责向城头运输箭矢、石块、沸油。

　　赵四带着最可靠的工匠，反复检查那三条引爆竖井，确保万无一失。

　　康怀恩的谍网全力启动，不仅监控萨曼大营动向，更在敌营中散播新的谣言：

　　“阿尔·哈桑已与河西秘密议和，条件是献出突厥兵的人头换取河西不追击波斯军。”

　　这谣言恶毒而精准，直指萨曼军中最脆弱的波斯-突厥矛盾。

　　第三日黄昏，萨曼大营杀牛宰羊，犒赏三军。

　　阿尔·哈桑亲自巡视各营，许诺破城后三日不封刀，所有战利品按功分配。

　　然而突厥营中，气氛却有些诡异。几个千夫长聚在阿史那度的帐中，面色阴沉。

　　一个满脸刀疤的千夫长低声道：“将军，这几日波斯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。

　　昨天还克扣了我们营的肉食补给，说留着给破城后真出力的人吃。”

　　阿史那度把玩着一柄镶宝石的匕首，那是十日前河西密使通过商人送来的“礼物”。

　　匕首鞘内藏着一封密信，承诺若他倒戈，封突厥厢兵马使，赐疏勒城外牧场百里，黄金五千两。

　　阿史那度冷笑：“波斯人从来都当我们是狗。用得着时扔骨头，用不着时就想宰了吃肉。”

　　“可河西人的承诺能信吗？”另一个千夫长犹豫。

　　阿史那度将匕首插回鞘中：“至少他们肯先送礼。阿尔·哈桑呢？除了空口许诺，给过我们什么？

　　你们可知道，他私下已经命令波斯亲卫队，破城后要第一时间控制府库，只分给我们残羹剩饭。”

　　帐中诸将脸色更难看了。

　　“那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!!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