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左伪郎
三屯营,蓟镇总兵府。
蓟镇边军哗变已过数日,局面虽然得到了控制,但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。
起初只是部分欠饷多年,衣食无着的士卒,因听闻总督巡抚贪墨粮饷,随即发难,围堵蓟辽总督衙署讨要粮饷。
见喻安性百般推诿,拿不出半点解决之法,甚至还抓了几个士卒问罪。
这让本就恼火的边军,当即便冲撞了官府,砸毁衙署内多处陈设,随后又一窝蜂涌向粮库,强行开仓放粮。
随着事态扩大,不少兵痞趁机裹挟闹事。
整个蓟镇军务陷入半瘫痪状态。
粮饷转运停滞,城防无人值守,北边蒙古骑兵若是此时南下,这蓟镇门户怕是会瞬间洞开。
可眼下,没人顾得上这份边关安危,所有人都等着朝廷的命令。
而作为蓟辽总督,坐镇此地节制北疆军务的喻安性,此刻正瘫坐在总督衙署的太师椅上。
他身上的官服皱巴巴的,头上的乌纱也歪在一边,脸上满是憔悴与惊惧,苍白脸庞上那一双大黑眼袋格外显眼。
可见蓟镇边军哗变这几日,他应当是一日好觉也不曾睡过。
他面前的桌案上,正放着一封朝廷邸报,上面赫然写着朝廷遣左都御史苏茂相、成国公朱纯臣亲临蓟镇,安抚哗变边军。
他比谁都清楚,朝廷派来这两个人,哪里是单纯安抚边军,分明是来问责问罪的!
一个是左都御史,执掌都察院,专司监察弹劾,一个是成国公,勋贵之首,深谙军务,手握钦差威仪,两人一同前来,摆明了是要彻查哗变缘由,清算他这个总督的失职之罪。
“清算终于是轮到我了……”喻安性喃喃自语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魏忠贤倒台之时,他就已经有预感了,因为手底下的人开始越发不听从他的命令。
即便是他当初提拔起来的几个心腹,也在边防事务上,要么迟迟不汇报,要么就是错漏百出。
更有甚者还擅自行事,那几个被扣押的哗变士卒,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干的。
得知此事后,他就知道情况难以遏制了。
毕竟他这个蓟辽总督是魏忠贤提拔上来的,朝中若是有人将他打成阉党,足以将他撤职。
可他没想到的是,这些人并没有这么做,而是用了更下作的手段,撤走监军太监,再克扣数月粮饷,鼓动边军哗变来以此治他个渎职之罪。
不过,顺天巡抚王应豸也没好到哪去。
顺天巡抚统管蓟镇民政、钱粮、边防、军饷,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自然也是难辞其咎。
……
遵化,巡抚衙门。
“情况查的如何了?”
王应豸焦急地询问着承差。
承差田易辞躬身道:“回抚台,‘总督巡抚贪墨粮饷、中饱私囊’之语,确为遵化粮商刘学曾府上下人所传。”
王应豸阴沉着脸,“本官果然猜的没错,自陛下新政颁布后,顺天粮价就居高不下。”
“这背后操控之人,定然是刘学曾,不过,仅靠他一人,绝无可能煽动边军哗变。”
“喻总督近来有何动作?”
田易辞道,“喻总督闭门不出,没什么异动。”
王应豸其实也知道,蓟镇出了这档子事,喻安性罪责难逃,他绝不可能是生事之人。
可边军哗变,主因是欠饷,他身为顺天巡抚,更加难以开脱。
现在,京城已经决定派人前来安抚边军,但派的人却是左都御史。
如若不能在这之前,查明边军哗变的原因,他不仅要被撤职,甚至性命都有可能不保。
这事,得有个人背锅。
可目前他所掌握的线索,就只有刘学曾哄抬粮价、唆使下人在军中散播谣言。
一个商人若是没有后台,又岂敢如此胆大妄为?
不管了,有枣没枣,先打两杆子再说。
“传我命令,即刻捉拿粮商刘学曾,本官要请他来巡抚衙门问话。”
“遵命!”
片刻后,顺天巡抚的一名巡捕官带着数十名应捕堵住了刘府大门。
“开门!奉巡抚大人之命,捉拿嫌犯刘学曾,速速开门受查,胆敢阻拦,以同罪论处!”巡捕官张令驰厉声喝喊,声音穿透厚重的府门,院内顿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。
半晌,府门才被哆哆嗦嗦的管家拉开一条缝隙,管家满头冷汗,瞧见门外全副武装的应捕,腿肚子当场转了筋,强撑着拱手道:“官、官爷,不知诸位突然到访,所为何事?”
“少废话,让开!”张令驰一把推开管家,挥手示意应捕涌入。
管家脸色煞白,哪里还敢阻拦,只能眼睁睁看着应捕们冲进府邸。
不多时,已是闯入后院。
张令驰目光扫过刘学曾,沉声道:“刘学曾,抚台有请,跟我们走一趟吧!”
刘学曾整理了一下衣袍,抬眼看向张令驰,语气带着几分倨傲:“刘某乃遵化乡绅,素来安分守己,不知抚台要拿我,所凭何据?若是没有确凿证据,怕是不好交代!”
“证据?到了巡抚衙门,自然会让你见到!”张令驰懒得与他周旋,挥手示意手下,“拿下!”
在刘学曾怨毒的目光中,两名应捕当即擒住他,带上镣铐便将其扭送出府。
然而就在他们要离开刘府之时,不知什么时候,这里忽然就聚集了一大堆百姓。
他们看着被应捕缉拿的刘学曾,表情顿时愤慨起来。
“你们凭什么抓刘员外?”
“刘员外所犯何罪?”
“刘员外每日施粥,年年行善举,你们这些当官的却还抓他,天理何在啊!”
“……”
看到这些百姓堵着街巷,张令驰不禁眉头一皱,瞥向刘学曾的目光也多了些惊讶。
这些百姓绝不可能是自发过来的。
担任巡捕官这么些年,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。
人群中叫唤的百姓,几乎都是三四十岁的男子,且一个个衣衫整齐,不像是常年耕种的模样。
分明就是故意混在人群中挑事的。
一个小小的粮商竟能料到抚台会来抓他,这份心思当真是缜密啊!
张令驰正欲开口喝退众人,却被刘学曾抢先一步道,“大家稍安勿躁,抚台大人一向清正廉洁,奉公守法,今日请我前去问话,绝不会有意为难我。”
“若是大家不放心,可随我一同前往巡抚衙门,这会儿就不要为难这位巡捕官了,他也是奉命行事。”
刘学曾一副谦卑模样,只是这提前给王应豸戴上高帽,却是占尽了主动。
有了民意支持的他,衬托得张令驰等人活像一群土匪。
……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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