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放下刀，进了里间。

　　赵德茂坐在里间的椅子上，见林牧进来，站起来，笑着说：“林牧，坐。”

　　林牧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　　赵德茂说：“昨天交流会的事，我听说了，第一名，好样的。”

　　林牧说：“运气好。”

　　赵德茂摆了摆手，说：“哎，不是运气，你有真本事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把话转到正题上。

　　“市中心那家新店，你知道吧？”

　　“听说过。”

　　赵德茂说：“选址定了，就在新华路口，上下两层，预计五月底开业。主打中高端，包厢为主，做商务宴请这一块。”

　　林牧没有接话。

　　赵德茂说：“主厨的位置，我想给你。”

　　“我今年才十八。”

　　赵德茂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“我学厨不到两年。”

　　赵德茂说：“我也知道。”

　　他往椅背上靠了靠，说：“你知道我这个人，是厨子出身，什么水平我看得出来。那天史老板的事，我在旁边看着，你备菜、选料、下锅的那几个动作，不是学了短短一两年能有的样子。”

　　“再说，昨天协会给了你背书，这个在福城，是有分量的。”

　　五月底开业，离现在还有两个月。

　　省赛在六月，如果那时候他已经是新店主厨，去参赛的背景更扎实，拿了名次回来，对新店的口碑也是直接的加成。

　　两件事，时间上是咬合，相互成就。

　　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弄清楚。

　　他问：“工资怎么算？”

　　赵德茂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第一个问这个，随即笑了，说：“主厨工资，一个月六百。另外，每个月店里的净利润，抽一个点给你作为绩效。”

　　一个月六百，加上利润分成。

　　林牧在心里过了一遍，说：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　　赵德茂说：“你说。”

　　“食材采购，我来把关。”

　　赵德茂皱了皱眉，说：“采购一直是有固定渠道的——”

　　“固定渠道的食材，不一定是最好的。”林牧说，“我不是要换渠道，我是要在收货的时候，有拒收的权利。不合格的食材，我可以退掉，重新采购。”

　　这个要求不算过分，但对一个主厨来说，这是在要权。

　　他看了林牧一眼。

　　十八岁的孩子，腰背是直的，眼神坚定，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是平的，不像是在争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
　　赵德茂说：“行，这个我答应你。”

　　林牧说：“那我答应。”

　　两个人谈完，林牧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　　赵德茂在后面说了一句：“林牧，好好干，我不会亏待你的。”

　　林牧回头，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他出了里间儿，后厨里几个人的目光往他身上扫，他拿起刀，继续备菜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陈方圆忍不住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咋说的？”

　　林牧说：“主厨。”

　　陈方圆的眼睛瞪圆了。

　　他嘴巴动了动，没说出来话，重新低下头，把刚才切歪的葱花默默拨到一边，重新切。

　　吴大勋是在傍晚收工以后，主动找的林牧。

　　林牧在水池边刷锅，听见脚步声，回头，是吴大勋站在那里，手里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茶。

　　“新店的事，是真的？”吴大勋问。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吴大勋端着茶杯，没动，看了林牧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比你大十五岁，做了二十年厨子。”

　　“你比我强。”

　　林牧说：“吴师傅的火候，我还差得远。”

　　吴大勋哼了一声，说：“少废话，你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
　　他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，把碗放在台子上，说：“新店开了，你要是缺人，告诉我一声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
　　林牧看着他的背影，手里的锅刷停了一下。

　　他知道吴大勋说这句话，要花费多大的力气。

　　四月，林牧正式去新华路口的新店报到，开始参与筹备工作。

　　新店的名字还没定，赵德茂叫它“新店”，工人们也叫它“新店”，装修队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敲着。

　　赵德茂把林牧带进去，绕了一圈，说：“后厨的格局你来设计，动线怎么处理，工人按你说的来。”

　　林牧在后厨的空间里站了一会儿，把动线在脑子里走了一遍。

　　进货口在哪里，食材储存区在哪里，备菜区和烹饪区如何分开，出菜口对应哪一个方向的包厢。这些东西，他前世做了几十家店，闭着眼睛都能排。

　　他蹲下来，在地面上划了几条线，跟工人说了格局。

　　工人把他说的记下来，拿去找包工头确认。

　　赵德茂在旁边看着，说：“你这孩子，干什么都像老手。”

　　林牧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说：“之前想过这些。”

　　赵德茂没再多问，带他去看包厢。

　　新店有六个包厢，大的能坐十六个人，小的能坐六个。

　　包厢的装修赵德茂已经定好了方向，走的是那种福建传统风格，木质的屏风，圆形的实木桌，墙上挂山水画。

　　林牧看了一圈，说：“包厢的名字，建议按闽南的地名来起，亲切，也有辨识度。”

　　赵德茂眼睛一亮，说：“这个主意好，你来想。”

　　林牧在后厨格局和包厢名字这两件事上花了一个下午，把新店的骨架摸了一遍。

　　傍晚离开的时候，他站在新华路口往两边看了看。

　　这条路，前世他熟得很。

　　1995年以后，这里会是福城商业最密集的地段之一，街两边的铺子会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，饭馆、百货、银行，一条街能养活七八家餐厅。

　　现在，路两边还有不少空地，对面是一家卖农资的铺子，旁边是一家裁缝店。

　　但这条路的气象，已经有了。

　　林牧收回视线，骑上自行车，往回走。

　　他回来福酒楼取东西，顺带和张杰交代了一下新店的情况。

　　张杰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，听他说完，说：“新店的厨师班子，搭好了没有？”

　　林牧说：“赵总说让我自己提名单。”

　　张杰说：“吴大勋去不去？”

　　“他自己说了，我要的话，他跟过来。”

　　张杰嗯了一声，说：“那就带他去。二锅的位置，他来坐，你放心。”

　　他停了一下，说：“还差什么人？”!!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