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乃汉太宗
护匈奴中郎将,那位置早有人惦记好了。
谁?是他王五常自己!
吕布看透了也不恼,哈哈一笑,仿佛刚才那个惊人的提议只是个酒后的玩笑:
“行,那就依你。八成盐归你,赵家的麻烦你解决。另外……”
“赵家的事,老朽会处理干净。”王五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站起身来,整理了一下衣袍:
“既然买卖谈妥了,老朽还得讨个人情。”王五常指了指帐外,脸上堆满了和气:
“那位还在牢里受苦的王督邮,毕竟也是王氏宗族的一员。
不知将军可否赏个薄面,让老朽带走?毕竟是个读书人,死在牢里晦气。
将军不如高抬贵手,让他回家闭门思过,也算全了将军的仁义之名。”
吕布拍了拍手,门外的郭表立刻会意,不多时,两个军卒架着浑身是血、已经神情恍惚的王盖走了进来。
“这人既然只是口舌之罪,留在我这也晦气。
老王你带走吧,算是卖你个面子,也就是看你的面子,让你在王郡尉面前有个交代。
要是旁人,敢一直骂我狗贼,九死不得赎罪!”
王五常看着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王督邮,这吕布,看似粗鲁,实则城府颇深啊。
这一手既全了自己的名声,还把个不好杀的士族丢出去,能借此卖个人情。
关键是能面不改色的放了一直骂自己狗贼的人!
上一个这么能忍的是谁?
韩信?
刘邦?
哪一个都不是凡俗人物啊。
“将军爽快。”王五常更是恭敬地拱了拱手:“那老夫就不打扰将军雅兴了。”
王五常带着被从地牢里架出来、神情恍惚的王督邮,从容地消失在北军营的夜色中。
看着王家的马车在数十名家丁的护卫下缓缓驶入漆黑的夜色,吕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殆尽。
“大人。”
陈宫走近前来,声音低沉:
“大人,王五常早年贩私盐起家,曾被西河赵氏断过一条腿,还差点家破人亡。这笔账,怕是记了二十年。
“这王五常不简单啊。”陈宫盯着那杯残酒,眉头紧锁,
“赵家和王家在北地斗了十几年,互有胜负。
这次他分明是借着咱们遭袭的事,顺水推舟,想把北地的盐利一口吞下。
王家贩盐多年,赵家垮了,他就是北地唯一的盐主。咱们……是被他当枪使了。”
“当枪使?”
吕布站起身,走到门口,任由夜风吹打着发烫的脸颊。
他伸手拔出腰间的佩刀,手指轻轻弹在剑脊上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。
“公台啊,这世道,能被人当枪使,说明你够快,够利。”
吕布抚着腰间的刀柄,指腹能感觉到刀鞘上粗粝的纹路。
“公台,当刀使也没什么!”
他转过头,月光照在吕布脸上,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酒意,只有如冰霜般的寒芒。
夹杂着怒火。
王五常想吃肉,想把我当刀使,可以,但得先帮我把护匈奴中郎将弄下去,这是一场交易。
护匈奴中郎将要真被弄下去。
我当刀又如何!
我想杀人,这个中郎将挡我前面了。
为钱财,我可以跟王五常谈。
有争端,事后依旧能把酒言欢,逢场作戏。
但你赵家想要我的命,还以淬火的弩箭伏杀我。
吕布是越想越气。
当不当刀无所谓,敢伏杀我,必须重拳出击。
既然有人敢向我挥刀,不见点血,这北地的寒风,未免也太寂寥了些。
他抬头看向校场的方向。
大帐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陈宫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辆马车离去的方向,明白了吕布的意思,幽幽道:
“大人明鉴。”
吕布进了营帐,走到挂着的地图前,手指轻轻划过并州的版图。
然后转过身,烛火映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,那双眼睛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怒火与冷酷。
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斩铁,指腹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脊,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。
“我吕布还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小人物啊!
若是大将军何进,谁又会因一点盐利而以弩阵伏击呢!”
赵氏会吗?他敢吗?
世间的大多数矛盾,都起止于轻蔑,一个人看不起另一个人。
你凭什么当皇帝,我为什么不行。
你吕布不过一个边地武夫,家世微寒,也敢抢我中郎将的生意。
你为什么不献上秘方!
投效我门下,给我当狗?
“郭表!”
“你去验证,今天伏击的是不是西河郡赵家!”
“是,大人,我马上去查!”郭表领命而去。
“高顺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。
将军我火气很大。
要以血还血,以牙还牙。
敢伏杀于我,必见血方止。这赵家既然敢伸爪子,可不光要剁他的爪子。”
吕布猛地将斩铁归鞘,清脆的撞击声在深夜的军营中激荡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眼底的忿恨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幽冷的鬼火。
“仇隙是因由,也是刀柄,握在谁手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要砍人。
既然赵家敢把脖子伸过来试我的刃口,那就别怪我要杀人。
王五常赚不赚不要紧,伏击者必须要死——”
.
次日清晨。
待到吕布用完早饭,候着的郭表才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主公。”郭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:“刚探子回报,赵家的几处大商号,掌柜连夜跑了。
账房里的细软都没来得及收拾,只带走了地契和印信。”
“跑了?”吕布冷笑一声,坐在虎皮大椅上,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,“跑得倒是快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不打自招。”
吕布冷笑一声,站起身,来回踱步。
如果是误会,如果是巧合,赵家这时候应该在四处托人疏通关系,或者像王盖那样梗着脖子喊冤。
跑,就说明他们心虚。
跑,就说明那十几把强弩确确实实是出自赵家之手。
“说明心虚。”郭表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泥点的册子呈上来,
“若是咱们冤枉了他们,依着世家的性子,这会儿要么找人说和,要么找人控诉主公残暴。
现在跑得这么干脆,那就是坐实了——昨晚那十几把连弩,就是出自赵家之手。”
吕布没去接那册子,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眼神幽深。
果然。
如果说王五常是想来分一杯羹的饿狼,那赵家就是躲在暗处直接下死手的毒蛇。
为了肉可以跟饿狼暂时合作,毒蛇却必须打死。
陈宫也来了,此刻见吕布杀气腾腾,终于忍不住跨前一步,挡在了吕布面前。
“大人,您欲何为?”
“杀人,偿命。”吕布吐出这四个字。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