廓晋
站了半刻钟,开始有人摇晃。
一个汉人男孩,叫李信,身体最弱,脸色发白,眼看就要晕倒。
拔野喝道:“坚持住。战场上,敌人可不会等你站稳。”
李信咬紧牙关,汗水从额头滴下。
这时,他身边一个回鹘男孩,叫延陀,是药罗葛的幼子,忽然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谢谢。”李信虚弱地说。
延陀没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站稳。
拔野看见了,心中一动。
他没有制止,节度使说过,武学不仅要教技艺,更要教袍泽之情。
“好!”
拔野忽然喊道:“现在,两人一组,互相搀扶站军姿。倒下一人,全组受罚。”
孩子们愣住了,随即迅速结对。
汉人孩子大多和回鹘孩子结组,汉人体弱但认真,回鹘体力好但散漫,正好互补。
粟特孩子被晾在一边,面面相觑。
米诺脸色难看。他终于明白,在这个地方,商团的背景毫无用处。
他低声问:“教官,我……我和谁一组?”
拔野看了他一眼,指向一个身材瘦小的回鹘孩子:“你,和他一组。”
那个回鹘孩子叫铁木尔,是部落里最穷的孩子,衣服上还有补丁。
他怯生生地走到米诺身边。
米诺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站好。
米诺能感觉到,铁木尔的手臂很有力,但手心全是老茧,那是常年放牧干活磨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放羊的?”米诺忍不住问。
铁木尔点头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一百只。”
米诺咋舌:“一百只?那得值好多钱。”
铁木尔摇头:“不是我的,是头人的。”
米诺沉默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个世界,不只是锦缎和珠宝。
站军姿继续。阳光下,一百个孩子互相搀扶,像一片稚嫩但坚韧的小树林。
拔野看着这一幕,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在草原上学习骑射。
那时,回鹘孩子只和回鹘孩子玩,见到汉人孩子就扔石头。
如果那时候就有这样的学堂。
他摇摇头,甩开杂念,高声喊:“全体注意,军姿结束。下一项,跑步。”
匠学部,工棚。
赵五看着眼前一百个孩子,头疼不已。
匠学部按计划应该教基础手艺:木工、铁工、陶工、织工。
但问题是,孩子们太小,大多没摸过工具,而且,汉人孩子占八成,回鹘、粟特孩子各一成。
赵五举起一把小锯子:“今天,我们学锯木头。看好了,要这样握……”
他示范着,孩子们围成一圈看。
轮到实操时,问题来了。
汉人孩子大多上手快,他们中不少是匠户子弟,从小看父辈干活。
回鹘孩子却连锯子都拿不稳,粟特孩子则对锯木头毫无兴趣,他们更想学算账。
一个粟特男孩举手:“教官,学这个有什么用?将来我又不当木匠。”
赵五挠挠头:“节度使说了,匠学不是为了让你当匠人,是为了让你懂手艺。
懂手艺,将来无论做什么,都有用。”
“那我想学算盘。”男孩坚持。
赵五板起脸:“先学锯木头,这是规矩。”
男孩不情不愿地拿起锯子,在木头上乱锯一气。
另一边,一个回鹘女孩,叫阿史那·月,却学得极其认真。
她双手握锯,一下一下,虽然慢,但锯口平直。
赵五走过去,惊讶地问:“你以前学过?”
月摇头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看我阿爹修马鞍。”
马鞍是木架包皮,修马鞍确实要锯木头。
赵五心中感慨,劳动人民的智慧,是相通的。
他鼓励道:“很好,继续。”
月得到夸奖,眼睛弯成月牙,锯得更起劲了。
这时,工棚另一头传来争吵声。
赵五赶过去,看见两个汉人男孩在争抢一把刨子。
“我先拿到的!”
“是我先看见的!”
两人互不相让,眼看就要打起来。
赵五正要呵斥,一个回鹘男孩忽然挤进来。他叫仆固·阿蛮,身材壮实,比同龄孩子高半头。
“别吵。”
阿蛮用生硬的汉语说,然后指着墙角道:“那里,还有。”
墙角确实还有几把旧刨子。两个汉人男孩愣住了,随即脸红,他们居然没看见。
阿蛮拿起一把刨子,笨拙地刨着木板,刨花飞溅。
他虽然力气大,但不得要领,刨得深一块浅一块。
一个汉人男孩看不下去了,走过去:“不是这样刨的。要轻,要平。”
他示范着,阿蛮认真看。
渐渐地,工棚里的孩子们开始互相指导。
汉人教回鹘木工技巧,回鹘教汉人如何用力,粟特孩子则发挥算数特长,帮忙计算木料尺寸。
赵五看着这一幕,心中感慨万千。
他想起了堂兄赵四的话:“少郎君要熔炉,咱们就做那炉火。”
也许,这炉火,真能炼出真金。
傍晚,学舍。
三百孩子按班级分住三个大院。
每个大院十间房,每房住十人。
这是张承奉特意要求的:混合住宿。
于是,汉人孩子第一次和回鹘孩子睡一个炕,回鹘孩子第一次闻见粟特孩子的香料味,粟特孩子第一次听见汉人孩子说梦话。
冲突在所难免。
晚饭后,洗漱时间。水井边排起了长队,孩子们端着木盆等着打水。
一个汉人男孩,叫张阿大,是沙州农户的儿子,排队时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回鹘男孩的脚。
“你瞎啊!”回鹘男孩叫萨碌,就是早上不肯换衣服的那个,立刻推了张阿大一把。
张阿大趔趄一下,木盆掉在地上。
他涨红了脸:“我不是故意的!”
萨碌不依不饶:“就是故意的,你们汉人,都欺负我们回鹘人。”
这话激怒了排队的其他汉人孩子。两边顿时推搡起来,眼看就要打群架。
青娥和几个学官闻声赶来,好不容易把两边分开。
“怎么回事?”青娥问。
孩子们七嘴八舌,各说各的理。
青娥听明白了,就是件小事,但扯上了“汉人欺负回鹘人”的大帽子。
她正头疼,一个声音响起:
“都过来。”
张承奉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。他显然刚从节度使府过来,袍角还沾着尘土。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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