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左伪郎
孩子们吓得不敢说话,乖乖站成两排。
张承奉指向萨碌:“你说说,怎么回事。”
萨碌梗着脖子,把事情说了一遍,最后强调:“他就是故意的,汉人都这样。”
张承奉又看向张阿大:“你呢?”
张阿大低着头:“我真不是故意的。人太多,没看见。”
张承奉点头:“好。现在,你们两个,面对面站好。”
两个孩子不明所以,但还是照做了。
张承奉说:“看着对方的眼睛,看十息。”
两个孩子对视着。萨碌眼中还有怒气,张阿大眼中满是委屈。
十息过后,张承奉问:“萨碌,你从他眼睛里,看到故意了吗?”
萨碌愣住,仔细看。
张阿大的眼睛很干净,没有狡黠,只有不安。
“我。”萨碌迟疑了。
张承奉又问:“张阿大,你从他眼睛里,看到‘仇恨’了吗?”
张阿大摇头:“没有,就是生气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张承奉走到两人中间:“他踩了你的脚,是事实。但他是不是故意的,你不知道。
你说汉人都欺负回鹘人,更是胡说。今天武学部,是谁扶住了要晕倒的李信?”
萨碌脸红了。
他听说了,是延陀扶的。
张承奉环视所有孩子:“在学堂里,没有汉人回鹘人粟特人,只有同窗。
同窗之间,可能有误会,可能有摩擦,但不要动不动就扯上全族。
一个人做错了事,是他个人的事,不是他全族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现在,你们两个,互相道歉。”
萨碌和张阿大对视一眼,同时开口: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也有错。”
张承奉点头:“好。作为惩罚,今晚你们俩一起,把水井边的水缸打满。”
两个孩子愣住了。
一起干活?
“怎么,不愿意?”张承奉问。
“愿意!”两人赶紧说。
张承奉转身离开,走到院门口时,回头说了一句:“记住,一起干过活,一起流过汗,才是真兄弟。”
孩子们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。
青娥眼中含泪。
她知道,节度使这句话,会像种子一样,埋在这些孩子心里。
夜深了,水井边,萨碌和张阿大一起摇着辘轳。
一开始还别扭,但干了半个时辰,都累了,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“你们回鹘人都这么大力气?”张阿大喘着气问。
萨碌有点得意:“我阿爹说,我们是马背上长大的。”
“那你们会骑马射箭?”
“当然!我六岁就会骑马了!”
张阿大羡慕地说:“真厉害,我只骑过驴。”
萨碌笑了:“以后我教你骑马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水缸终于打满了。两个孩子累得坐在地上,看着满天星斗。
张阿大小声说:“其实,我阿爷就是被回鹘人杀死的。三年前,在凉州。”
萨碌沉默了。良久,他说:“我阿叔也是被汉人杀死的。在沙州。”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
夜风吹过,带着祁连山雪水的凉意。
张阿大忽然说:“但是我阿爷死前说,不要恨所有回鹘人。他说,杀他的,是拿刀的兵,不是放羊的牧民。”
萨碌点头:“我阿叔也说,不要恨所有汉人。他说,杀他的,是当官的令,不是种田的百姓。”
两个孩子对视,忽然都明白了什么。
“睡吧。”萨碌站起来,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并肩走回学舍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两个影子渐渐重叠,分不清谁是谁。
……
节度使府书房。
张承奉听完青娥的汇报,沉默良久。
最后,他苦笑:“第一天就这么多事,往后还得了。”
青娥低声道:“但孩子们其实很单纯。只要引导得当,他们会成为真正的兄弟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张承奉走到窗前,望向学堂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已熄,孩子们睡了。
但他知道,那些稚嫩的心灵里,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仇恨的种子可能还在,但理解的嫩芽也在萌发。
“青娥,你说,十年之后,这些孩子会怎样?”
青娥想了想,轻声道:“他们会一起读书,一起练武,一起做工。
他们会吵架,会和好,会互相帮助。
等他们长大了,汉人孩子会说回鹘话,回鹘孩子会写汉字,粟特孩子会做木工。”
他们会娶彼此的姐妹,会成为彼此的姻亲。
他们的孩子,会说不清自己是汉人还是回鹘人还是粟特人,只会说:我是河西人。”
张承奉笑了:“那正是我希望的。”
他转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空白条幅,提笔蘸墨,写下八个大字:
“学以致用,不分华夷。”
随后,他看向身侧:“青娥,明天把这幅字挂在明伦堂。告诉孩子们,这就是河西学堂的校训。”
青娥双手接过,重重点头。
张承奉补充:“还有,每个月,让三省六曹的官员,轮流去学堂讲课。
不是讲大道理,是讲他们怎么做事。
李慎讲怎么断案,赵四讲怎么算账,胡三郎讲怎么带兵,康怀恩讲怎么做生意。”
让孩子们知道,读书识字,不是为了考状元,是为了做事。
做事,不分华夷,只分能不能做得好。”
青娥一一记下。
“去吧。”
张承奉挥手:“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青娥行礼退下。
张承奉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甘州城的夜色。
学堂的灯火虽然熄了,但他心中那盏灯,却亮得更旺了。
五月底,祁连山的雪水彻底化了。
甘州城外的疏勒河涨了半丈宽,浑浊的河水裹着泥沙、草根、融雪的寒气,哗啦啦向东流去。
河两岸的田野里,麦苗刚冒出一指高的嫩绿,在晨风中瑟瑟发抖。
这是去年秋天种下的冬小麦,熬过了河西漫长的寒冬,终于等来了春天。
赵四蹲在田埂上,捧起一把土,在手里捻了捻。土是沙壤土,松散,贫瘠,捏不成团。他叹了口气,望向远方。
那里是大片的荒地,长满了骆驼刺和芨芨草,一直蔓延到祁连山脚下。
一个老农佝偻着腰走过来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:“赵主事,这地真能种出东西来?”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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