廓晋
腊月三十,岁除,焉耆城下。
仆固·特勒被绑在阵前,满脸血污。张承奉令通译喊话:
“焉耆守军听着,你们主将已被擒,火焰山已破。开城门,不杀一人类顽抗,鸡犬不留。”
城头守军骚动。
副将是个粟特人,名安延,曾受仆固·特勒欺压。他探头看了看,忽然下令:
“开城门!”
吊桥缓缓放下,城门洞开。
安延率众出降,单膝跪地:“末将愿降,但求节度使严惩仆固·特勒。
此人三年间,强占民田千亩,虐杀汉民十七人,抢掠粟特商队二十余次,罪证确凿。”
张承奉看向王肃。
老法官展开卷宗:
“按《河西律疏》第三条:杀人者偿命。
第八条:强占民田者,田归原主另罚钱十倍。
第十五条:劫掠商旅者,赃物追回,另罚三倍。”
最终,王肃顿了顿道:“数罪并罚,当斩。”
仆固·特勒嘶吼:“我是回鹘王子,你们汉人无权杀我。”
“在河西,王子犯法,与庶民同罪。”张承奉挥手,“押下去,明日公审。”
当夜,焉耆城易帜。
张承奉令全军城外扎营,只带亲卫百人入城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城中汉人聚居的“唐坊”。
坊门破败,街道泥泞。
闻节度使至,数百汉人遗民涌出,跪满长街。
为首是个白发老丈,捧着一卷族谱老泪纵横:
“节度使老朽陈安,祖籍陇西。
天宝十四年,曾祖随高仙芝将军戍边,就此留在了焉耆。八十年了,八十年了啊!”
张承奉下马,扶起老人:“老人家,河西军来了,你们可以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,回家。”
老人喃喃重复,忽然嚎啕大哭。
哭声感染众人,坊间一片悲声。
那一夜,张承奉宿在唐坊。
听老人们讲祖辈的故事:开元盛世的西域,商队络绎,驼铃悠扬。
安西都护府的铁骑,如何让三十六国俯首。
也听他们讲这八十年的苦难:
吐蕃来袭,回鹘入主,汉人沦为二等民,税赋加倍,田产被夺,子弟不得为官。
烛火摇曳,映着一张张沧桑面孔。
张承奉忽然道:
“从今往后,焉耆设汉学堂。凡汉人子弟,皆可入学,学费全免。学成者,可科举,可为官。”
满堂寂静,随即爆发出更大哭声。
这次是喜极而泣。
翌日,公审仆固·特勒。
王肃主审,汉、回鹘、粟特三族代表陪审。
罪证确凿,判斩立决。
行刑前,张承奉却问:“你可愿戴罪立功?”
特勒愣住。
张承奉道:“高昌城内,还有你的旧部吧?写劝降信,让他们开城门。
成了,罪减一等,流放三千里。败了,二罪并罚。”
特勒沉默良久,点头:“我写。”
十封信送出,三日后,高昌城内果然有将领密约献门,虽然最终未能成功,但已动摇军心。
至此,五城已下其三:伊州、北庭、焉耆。只剩高昌本城和龟兹。
……
正月初五,龟兹城东五十里。
守将葛逻禄·处木昆接到三封信:
一是骨咄禄的严令,命他死守。
二是焉耆陷落的消息。
三是河西军使者送来的劝降书,附着他岳父粟特巨商安嘉的亲笔信。
信很短:“贤婿:河西欲通商路,非绝人路。开城门,保你家财,保商队通行。顽抗,玉石俱焚。岳父字。”
处木昆在府中踱步整夜。
夫人安氏是粟特女子,精明强干,低声道:
“夫君,我父亲的信不会错。
河西军一月连破三城,高昌独木难支。
况且骨咄禄苛待商旅,这三年,咱家商队被强征的护路钱不下万贯。
河西若真能打通商路,于我家大利。”
处木昆犹豫:“可是我是回鹘将领,岂能不战而降?”
“将军!”亲兵慌慌张张冲入,“河西军已到城下!前锋五千骑,中军万余,还有攻城器械!”
处木昆登城望去,倒吸凉气。河西军阵势严整,投石机已架起,床弩对准城头。
更可怕的是,阵前竖起百面大旗,上书被骨咄禄迫害者的名字,其中就有他岳父商队被劫杀的十七个伙计。
通译在城下喊话:“处木昆将军。骨咄禄暴虐,商路断绝,此非龟兹之福。
河西节度使承诺:若开城门,保将军官职,保商旅通行,保龟兹自治。
附白银五千两,为将军修缮城防之用。”
五千两白银抬出,箱子打开,在冬日阳光下灿灿生辉。
城头守军窃窃私语。这些兵多是龟兹本地人,家眷多从事商旅。
骨咄禄苛政,商路萧条,他们已有半年未足饷。
处木昆长叹一声:“开城门吧。”
正月初六,龟兹易帜。
张承奉入城后,立即召见粟特商团首领宣布:
“龟兹设市舶司,商税减半,过往商队只验货,不搜身。凡在龟兹设铺者,免一年市税。”
商贾欢腾。
安嘉率众献上黄金三千两、骏马百匹、骆驼五十峰:“节度使打通商路,于我粟特人恩同再造。”
至此,五城已下其四。
只剩最后一块硬骨头,高昌本城。
……
正月初十,高昌城下。
骨咄禄站在四丈高的城墙上,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河西连营,脸色铁青。
他手中攥着一卷羊皮,是各处溃兵送来的战报:伊州降,北庭降,焉耆破,龟兹降,五城已失其四。
“将军,城中粮草尚足支一年,但。”副将欲言又止。
“但什么?”
副将咬牙道:“但民心不稳。汉人遗民暗中串联,粟特商贾闭门不出,就连回鹘百姓也多有怨言。
昨日西市有童谣传唱:骨咄禄,弑弟囚父天不容。河西军,解民倒悬真英雄。
已抓了十几个传唱的,但禁不绝。”
骨咄禄暴怒:“再传者,斩。全家为奴。”
他望向城外,河西军营寨绵延十里,秩序井然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营寨旁竟设有集市,允许百姓往来贸易,这是攻心之术。
“将军,河西军射来书信。”亲兵呈上箭书。
骨咄禄展开,是回鹘文写的劝降书,措辞严厉:
“骨咄禄台鉴:尔弑弟囚父,暴虐无道,人神共愤。
今河西大军至此,本可立破此城,屠尔九族。然念及高昌百姓无辜,予尔三日。
若开城门,保尔性命,流放三千里。
若顽抗,破城之日,尔之头颅悬于城门,家族尽诛,财产充公。
勿谓言之不预。
河西节度使张承奉。”
“狂妄!”骨咄禄撕碎书信:
“我有坚城,有粮草,有忠勇之士两万。
传令:严守四门,滚石檑木备足,火油日夜煮沸,我要让汉人在高昌城下血流成河。”
言罢,骨咄禄眼中闪过狠厉,又道:“把城里汉人遗民都赶到城头,让张承奉看看,他若攻城,先死的是谁。”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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