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乃汉太宗
向导是个粟特老商人,指着远处巍峨的城墙。
“这天气,河西节度使怕是不会想到咱们这时候来。”
尉迟曜没说话,只是眯眼看着那座城。
虽然大雪覆盖了细节,但仍能看出城墙经过加固加高,城门楼是新修的,飞檐斗拱在雪幕中显出雄浑的轮廓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外那一排排整齐的营房,炊烟在风雪中笔直升起,粗略估计至少能容纳上万军队。
“他不想到,我们才要来。”尉迟曜终于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“就是要看看,河西最平常的样子。”
马蹄踏碎积雪,队伍缓缓接近城门。
守门的士兵早就注意到了他们,城楼上响起了号角声。
不多时,城门大开,一队骑兵迎了出来,为首的是个独眼将军,挂着一根铁拐。
尉迟曜认得,是胡三郎。
“尉迟王子。”
胡三郎在马上抱拳,独眼中带着惊讶:
“这么大雪天,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送个信。”
尉迟曜下马还礼:“胡将军,事发突然,来不及通报。河西节度使可在城中?”
“在。”胡三郎打量着他风尘仆仆的队伍,“王子这是有急事?”
“关乎于阗存亡的大事。”
胡三郎神色一凛,不再多问:“请随我来。节度使正在三教寺巡视,某这就派人去请。”
“不必惊动。”尉迟曜摆手,“我去三教寺见他。”
……
三教寺刚刚完工,飞檐上的积雪还没扫净。
大雄宝殿里,张承奉正和慧明法师商量正月十五的法会事宜,听说尉迟曜到了,也是一愣。
“这么大的雪。”他快步走出殿门,正好看见尉迟曜一行踏雪而来。
两人在殿前台阶上相见。
尉迟曜看着张承奉,这个三年前还略显青涩的年轻人,如今眉宇间已有了统御一方的沉稳气度。
他穿着朴素的青布棉袍,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,若不是身后跟着几个亲卫,倒像个寻常书生。
“河西节度使。”尉迟曜抚胸行礼,用上了对等国君的礼节。
张承奉还以汉礼:“王子远来辛苦。殿里说话,有炭火。”
大殿侧厢的暖阁里,炭盆烧得正旺。
两人对坐,随从都退到门外。胡三郎亲自守在门口,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王子冒着风雪而来,必是要事。”张承奉斟了热茶,“请讲。”
尉迟曜捧着茶碗暖手,沉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节度使可知,喀喇汗的巴兹尔大汗,七日前薨了?”
张承奉手一顿。康怀恩的情报说是“病重可能已死”,没想到这么快被证实。
“消息确实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尉迟曜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信:“这是我父王三天前收到的密报。
巴兹尔死于腊月二十深夜,临终前未立遗嘱。
如今喀什噶尔已经乱成一团,三王子阿尔斯兰控制了王宫,宣称自己是大汗。
五王子博格拉率兵围城。七王子托古兹联络草原各部,也要争位。”
张承奉展开羊皮信,上面用汉文和于阗文双语写着密报内容,盖着于阗王的私印。
“萨曼王朝呢?”他问。
尉迟曜苦笑:“萨曼的伊斯玛仪·本·艾哈迈德已经下令东部总督进军。
名义上是调停喀喇汗内乱,实际,河西节度使应该明白。”
张承奉点头。
趁火打劫,古今皆然。
他去年也是这样拿下了高昌回鹘。
“于阗打算怎么办?”
尉迟曜深吸一口气:“这正是我来找河西节度使的原因。父王年迈,只想守成。
但朝中少壮将领,包括我,都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收复喝盘陀城的机会。”
他盯着张承奉:“三年前,河西与于阗结盟,约定共抗回鹘萨摩喀喇。
如今回鹘已平,但盟约仍在。我想问河西节度使:这盟约,还算数吗?”
张承奉放下茶碗,走到窗前。窗外大雪纷飞,三教寺的钟楼在雪幕中若隐若现。
“王子想要河西做什么?”
“出兵。”
尉迟曜一字一句:“合攻喝盘陀城。打下喝盘陀,城归于阗,战利品平分。然后,视情况西进,至少拿下疏勒东面的屏障。”
“条件呢?”张承奉问道。
尉迟曜早有准备:“于阗愿与河西缔结新盟约。
军事同盟:任何一方受攻,另一方须全力来援。
经济一体:河西、于阗商税互免,货币互通。
技术共享:河西授于阗火药术,于阗授玉石开采术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若河西节度使不弃,我愿嫁王妹素娥给河西节度使,结秦晋之好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张承奉转身,看着尉迟曜:“这是王子自己的意思,还是于阗王的意思?”
尉迟曜坦然:“是我的意思,但我会说服父王,只要河西节度使点头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急?”张承奉有些疑惑。
一瞬间,很多想法在脑海中蹦出。
虽然联军是之前和康怀恩谈好的策略。
但自己做决定派出使者不过三日,这会应该还在前往于阗的中途,尉迟曜就到了。
尉迟曜肯定没有见到自己的使者,但他的想法和自己不谋而合,或许是康怀恩那边提前的安排。
“因为时间不等人。”尉迟曜站起身,张承奉挂在墙上的西域详图前:
“萨曼的军队最多一年就会东进。如果我们不快,等萨曼控制了喀什噶尔,下一个就是于阗。到那时,万事皆休。”
张承奉沉默良久。
“王子稍候。此事关系重大,我要与幕僚商议。请王子先在驿馆歇息,明日给王子答复。”
尉迟曜知道这是应有之义,点头:“好。”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