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域传说2皓月传奇
清平山脉,承明宗。
张趋正踏上石阶时,天刚擦亮。
山门的牌匾还是三年前的样子,“承明”二字笔锋刚硬,金漆又剥落了几片。
守门弟子认出他,行礼时眼神带着意外。
“张师叔,您回来了?”
“嗯,宗主可在?”
“藏经阁,昨夜又没回寝殿。”
张趋正没多问,径直上山。
藏经阁在主峰半腰,石楼三层,窗户半开着,里头透出灯光。天都亮了还点着灯,说明一夜未熄。
他推门进去,药味迎面撞过来,苦得发涩。
沈长庸坐在窗边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卷竹简,没抬头。
他五十出头的模样,灰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。
“回来了。”
张趋正行礼,取出碎裂的玉符双手呈上。
“弟子不辱使命,老槐已化形。”
沈长庸翻竹简的手停了一息,没接玉符,抬眼扫了他一下。
张趋正后背立刻绷紧,三年不见,宗主的修为高深了不少,光是坐在那里便让他呼吸不畅。
“说说。”
“三年前弟子抵达望槐山,他已化为人形,寄居在山脚农家。化形之初灵智混沌,不识文字,但肉身灵蕴极厚。”他顿了顿,“近乎绛宫。”
沈长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张趋正继续:“弟子原打算直接带回宗门,但他不肯,弟子也不敢强来。”
“怕了?”
“怕了。”张趋正答得坦诚,“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,弟子的手自己摸上了剑柄。”
沈长庸终于放下竹简。
“所以你留下教他了。”
“是,前半年没碰修行,光教认字说话。半年后引导感气,第一次吐纳便牵动方圆十丈草木共振。”张趋正说,“弟子教了二十年的弟子,没见过这种根器。”
“现在什么境界?”
“感气二段。”
“慢。”
“他没有丹田,灵气入体直接渗入骨血经脉,拿整副肉身做容器,根基扎实,但速度……”
“我说慢,不是问你为什么慢。”
张趋正闭了嘴。
沈长庸盯着他看了两息,忽然问:“灵智如何?”
“能读能写,聪慧近妖。”张趋正停了一下,“弟子离开前跟他下了盘棋,他赢了。”
沈长庸笑了一声:“你个臭棋篓子,谁下棋还下不过你?”
他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张趋正。
“方游不能回来,宗里十个弟子三个心思活络,八百年老槐化形的消息传出去,招来的就不止玄枢宗一家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很深。
“让他留在大柳村,你回去继续教,感气六段之前,别带他进山门。”
“是。”张趋正应了,犹豫片刻,还是问了那个压了三年的问题。
“宗主,恕弟子斗胆,您为何对一棵树妖如此上心?”
话出口的瞬间,藏经阁里的空气变了。
沈长庸只是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
张趋正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判断,立即双膝跪地,他越矩了。
沈长庸看着跪在地上张趋正,没有动怒,也没有开口。
过了很久,久到张趋正额角沁出汗来,沈长庸才开口,语气平和得诡异。
“趋正,你跟了我多少年?”
“五十五年。”
“五十五年,我什么时候瞒过你该知道的事?”
张趋正低下头。
“那我没告诉你的事,是你该知道的吗?”
“弟子逾越。”
沈长庸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的山脉。
“大柳村有人庇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有修士想动他,承明宗会过问。”
张趋正的身体一震。
“去吧,路上别让人盯上。”
张趋正起身行礼,转身要走。
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。
沈长庸坐回藤椅,手里的竹简翻了一页,又翻了一页。
但他的眼睛没在看上面的字。
……
……
大柳村,三年后。
方游蹲在溪边洗手,指缝里全是松脂。
这三年他长高了,肩胛撑开了,脸的轮廓也清晰了,但皮肤依旧白皙如玉,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。
眉目间辨不出多少男相的锐利,安静站在那里的时候,远看像个姑娘。
赵朱丹坐在他身后的石头上,两条腿晃来晃去,嘴里叼着根草茎。
十六岁的她已经跟三年前判若两人。
个头窜到了方游肩膀,婴儿肥褪干净了,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鹅蛋脸。
眉眼随了赵中海的硬朗,嘴角天生带弯,一笑就把那股子英气搅散了。
她晒得不白,手上有茧,说话嗓门比村里半数男孩都大。
张趋正第一年教她控火的时候烧掉过半边眉毛,现在那道眉毛长回来了,只是尾巴略短,她不在意,赵中海倒是急了好一阵子。
方游从溪水边站起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赵朱丹托着腮看他侧脸,溪水的反光打在那张脸上,白得晃眼。
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,当初在林子里把这人捡回来,又凭自己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张趋正留下他,简直是她赵朱丹此生最英明的决定。
当然,中间赵中海出了点力,一点点。
她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叼着,目光从方游的下颌线滑到锁骨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嗯,养得不错,她赵朱丹眼光一流。
“看够了?”方游没回头。
这话一出,朱丹当然不乐意了:“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,什么我没见过,看俩眼咋了,少块肉啊?”
方游转过来,无奈道:“出来大半天了,海伯该担心了,回去吧。”
赵朱丹跳下石头,拍拍裙子跟上他,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:“你昨天夜里是不是又偷偷练了?我起来喝水看见你院子里有灵力波动。”
“练拳而已。”
“张叔留的那套拳你都打了三年了,不腻啊?”
“感气中期的灵力撑不起别的,只能使使拳法。”方游说,“你呢,二段卡了多久了?”
赵朱丹翻了个白眼:“火灵根入门快出门慢,张叔亲口说的,怪我咯?再说了我火灵根器可比你强。”
“嗯,烧眉毛那次确实很强。”
“方游你嘴什么时候变这么贱的!”
两人拌着嘴进了村,路过晒谷场,刘婶子正翻谷子,抬头看见方游就笑:“小游,中午来婶子家吃饭,杀了只鸡。”
方游微微点头:“谢婶子,改天吧,今天海伯等着。”
刘婶子冲赵朱丹努努嘴,压低声音:“你家这个,三年了还是这么客气。”
“他就这样。”赵朱丹笑嘻嘻的,但眼神里多了些温度。
村道两侧的老柳树垂下密密的枝条,初夏的光从柳叶缝里筛下来,碎了一地。
方游从柳荫下穿过,快到家门口那段小路时,一根柳条无风自动,轻轻缠上了他的指尖。
方游脚步没停,指尖微屈,像在听什么。
两息后他松开柳条,步子照旧,随手拉住了赵朱丹的胳膊,力度稍重。
“干嘛……”
“笑。”方游声音很轻,“跟平时一样笑。”
赵朱丹愣了一瞬,随即咧开嘴,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样子。
方游凑近她耳边,声音几乎是气声:“村里来了两个人,修士,一个在老刘家后院,一个在村东水井边。”
赵朱丹后背一凉,笑容还挂着:“怎么办?怎么每个修士都爱找老刘,三年前张叔来也是先找老刘……”
大柳村里的人只知道朱丹得了仙师指点,步入修道一途,却不知方游也踏入了修行之路。
“正常回家,你先回去,一家有两个修士,太惹眼了。”方游松开她的胳膊,语速平稳,“你回去后先告诉海伯,让他今天别出院子。”
朱丹紧张兮兮地道:“张叔的地灵还在院子里吧?可以宣地灵给张叔传话啊。”
“不能宣地灵。”方游微微眯了下眼,“地灵灵气波动太明显,那两个修士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他们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朱丹心心念念,舍不得自家好看的童养婿。
方游低头思索,道:“老刘那的修士可能已经打探到你我了,只希望另一个修士还没那么快探到消息,我去试探试探他们想干什么。”
朱丹忧虑道:“你别逞能,免得让人家掳走炼成丹了。”
“不怕,我千年老槐化形,灵智高得呢。”方游淡淡道,“是敌是友还不一定,况且张叔教了我一招蔽息法子,他发现不了我槐树精的身份。”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