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话版三国
公元896年。
十月中的河西,已有了初冬的凛冽。
甘州城东一座不起眼的三进院落,门楣上挂着“河西商会”的匾额,进出的多是粟特商人打扮的客商。
但若绕到后院,穿过两道暗门,便会发现另有一番天地。
这里是康怀恩经营了三年的情报中枢,“河西谍网”的心脏。
院子里静得出奇,连落叶声都清晰可闻。
正堂内,康怀恩正伏案审阅一卷卷文书。他今年四十有三,鬓角已见霜白,但眼神锐利如初。
案上堆着三类密报:最左是《河西内情》,记录各州官吏、豪族、部落的动向。
中间是《中原战讯》,由混入商队的探子从灵州、秦州传回。
最右是薄薄一叠《西域秘闻》,内容最少,也最让他皱眉。
“先生。疏勒那边的信鸽到了。”
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轻手轻脚走进来,是康怀恩的得力助手阿罗,粟特与汉人混血,通晓五国语言。
康怀恩抬起头:“念。”
阿罗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,用粟特文密语写着:
“九月三十,喀喇汗国大汗巴兹尔于喀什噶尔行宫,已三日未朝,据说已死,只是密不发丧。
三王子阿尔斯兰、五王子博格拉、七王子托古兹各率亲兵入城,王宫戒严。
萨曼王朝驻喀什使节频繁出入各王府邸。”
康怀恩瞳孔微缩。
他起身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域地图,从于阗到撒马尔罕,山川城邦标注详细。
“巴兹尔,终于撑不住了。”
康怀恩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时,巴兹尔还是雄踞葱岭以西的枭雄,率喀喇汗国东征西讨,压得于阗高昌甚至萨曼喘不过气。
但英雄暮年,病痛缠身,更可怕的是儿子们已等不及了。
“先生,”阿罗低声问,“我们要做些什么?”
康怀恩沉默良久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。
从甘州向西,划过星星峡、喝盘陀城、于阗,最后停在喀什噶尔。
“西域要乱了。乱局之中,正是我们河西的机会。
但机会来了,要能抓住,靠的就是眼睛和耳朵。”
康怀恩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蘸墨:
“即日起,谍网西扩。分三步走。
第一步,在于阗、疏勒、撒马尔罕设常驻情报站。
每站配汉、粟特、回鹘探子各三人,以商栈为掩护,互通消息。
第二步,收买关键人物:萨曼王朝的财政官、喀喇汗国的将军、于阗王廷的近臣。
重金、美色、把柄,能用上的都用上。
第三步,建立快速传递通道。
信鸽、快马、商队密匣,三线并行。
甘州到于阗,消息必须在十日内送达。
到疏勒,十五日。到撒马尔罕,二十五日。”
阿罗飞快记录,写完犹豫道:
“先生,这要花不少钱。光是收买萨曼财政官,按惯例至少五千贯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康怀恩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:
“节度使给了我调动五万贯的权限。
他说:情报是军队的眼睛,眼睛瞎了,再强的军队也是待宰羔羊。”
康怀恩顿了顿,眼中闪过锐光:
“阿罗,你亲自去一趟于阗。河西学堂里那几个于阗贵族子弟,不是快结业了吗?
挑两个机灵的,带回于阗,安插进宫。记住,要让他们真心为河西办事,不是强迫。”
阿罗不解:“真心?异国之人,如何保证忠诚?”
康怀恩笑了:“利益。告诉他们,只要好好办事,他们的家族在河西的生意,免税十年。
他们的子弟,可以直接进河西官学。
将来河西若取了疏勒,他们在疏勒的产业,受节度使府保护。”
康怀恩拍拍阿罗的肩膀:“人都是趋利的。于阗是小国,夹在喀喇汗和萨曼之间,朝不保夕。
河西是大树,傍上大树,才能乘凉。这个道理,他们懂。”
阿罗恍然: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康怀恩压低声音:“还有,于阗王尉迟僧乌波,年事已高。
你要暗中接触尉迟曜,表达河西对他的支持,但别说得太直白,留有余地。”
“这是干涉盟国内政?”
“不。”
康怀恩摇头:“是提前下注。尉迟曜若继位,我们要让他知道,河西是他最可靠的盟友。”
阿罗领命而去。
康怀恩独自坐在堂中,看着跳动的烛火。
从沙州到甘州,从十几人的小网到如今遍布河西、渗透中原、触角伸向西域的谍网。
他见过太多秘密,太多阴谋,太多生死一线的传递。
有时他会想,自己到底是商人,还是间谍,还是官员?好像都是,又好像都不是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
他享受这种在暗处掌控信息的感觉。
一条及时的情报,可以救一支军队,可以定一场胜负,甚至可以改变一个政权的命运。
“康先生还没歇息?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张承奉只带了一个亲卫,悄然而至。
康怀恩忙起身:“节度使怎么来了?”
“睡不着,来看看西域的棋局。”
张承奉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喀什噶尔:
“巴兹尔的情报,我看到了。你觉得,喀喇汗国会乱多久?”
康怀恩沉吟:“按草原传统,老汗王死,诸子争位,至少要乱一年。
但若有外力介入,比如萨曼王朝支持某一王子,可能半年就见分晓。”
“萨曼会介入吗?”
“一定会。”康怀恩肯定地说:
“萨曼王朝的沙汗沙,是个野心勃勃的君主。他一直想东扩,只是被喀喇汗国挡着。
现在喀喇汗内乱,正是他插手的好机会。”
张承奉点头:“那于阗呢?尉迟王族会怎么做?”
康怀恩走到地图东侧:“于阗王老了,只想守成。但世子尉迟曜年轻,或许有想法。
更重要的是,于阗国内有一批少壮将领,对喀喇汗占着的喝盘陀城耿耿于怀,那是于阗故土。”
“你是说,于阗可能要出兵?”
康怀恩分析:“不一定出兵,但一定会加强边境,试探喀喇汗的虚实。若是河西此时或许能促成联军。”
张承奉眼睛亮了:“联军?”
康怀恩点头道:“对。”
张承奉沉默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。这是他的习惯,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。
“但风险很大。
河西初定,内部还未完全稳固。
此时西征,若战事不顺,凉州、肃州的回鹘残余可能反扑,沙州的旧族也可能生事。”
康怀恩接话:“所以需要精准的情报。
知道喀喇汗哪个王子最弱,知道萨曼何时介入,知道于阗国内谁主战谁主手。
然后,在最合适的时机,下最精准的棋子。”
“好。”
张承奉拍板:“我给你两个月时间。
年底之前,我要一份完整的《西域攻略方略》:
喀喇汗各王子的强弱分析,萨曼可能采取的行动,于阗的底线和诉求。
还有河西若出兵,最佳路线、粮草补给、盟友协调,全部列明。”
“两个月。”康怀恩感到压力,但咬牙应下,“某领命!”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