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承奉还未下马，身边一位小将走出：

　　“少郎君，末将请战。”

　　此人年龄约20多，名胡基，是胡三郎的独子。

　　“可。”张承奉点了点头。

　　胡基和骨咄禄在宫前广场对峙。河西军与回鹘军各自退开，围成圈子。

　　骨咄禄使长矛，胡基用剑。

　　矛长攻远，剑短险峻。

　　战十合，骨咄禄一矛刺空，胡基闪身贴近，剑脊拍在他手腕上。长矛脱手。

　　再战三合，胡基剑尖点在他咽喉：“降不降？”

　　骨咄禄嘶吼：“杀了我！”

　　这时药勿葛冲来，见骨咄禄未死，拔刀欲砍。

　　张承奉拦住：“他已是俘虏，按律当审。”

　　药勿葛咬牙，最终收刀，朝骨咄禄啐了一口：

　　“呸，你也有今天。”

　　未时三刻，全城肃清。

　　河西赤旗，插上王宫最高处。

　　安抚高昌，比攻城更难。

　　张承奉将节度使府暂设于原王宫偏殿，连续七日发布政令：

　　第一日，不屠城，不掠民。

　　河西军卒有抢掠奸淫者，立斩三人，悬首西门。另将骨咄禄私库中的三万贯钱，分发百姓，每户五百文。

　　第二日，释俘虏八千。

　　愿归田者，分给无主荒地。愿从军者，打散编入各营。愿回家者，发给路费。

　　第三日，召集回鹘贵族、粟特商贾、汉人遗民代表。

　　宣布：“高昌设都督府，以药勿葛为都督。骨咄禄囚禁待审。待其父仆固俊病情稳定，由各族代表共议高昌王位继承。”

　　当然，明眼人都知道吞下去的不可能吐出来。

　　第四日，开仓放粮。

　　查抄骨咄禄及其党羽家产，半入官库，半购粮发放：每户发粟一石，赤贫者加倍。

　　第五日，设“申冤鼓”。

　　凡受骨咄禄欺凌者，皆可诉告。

　　王肃主审，三日间接案七百余件，当堂宣判：

　　退还强占田宅七百亩，减免苛捐杂税三千贯，惩办恶吏十七人。

　　第六日，重开汉学堂。

　　聘汉人遗民中老儒为师，免费招收各族子弟。第一日报名者，竟有五百余人。

　　第七日，公审骨咄禄。

　　王府前广场搭起高台。

　　张承奉亲任主审，药罗葛为回鹘法官，王肃为汉人法官，粟特商团首领安嘉为粟特法官，三堂会审。

　　不审其抵抗之罪，审其四条：一，弑弟。二，囚父。三，私通喀喇。四，暴虐百姓。

　　证据确凿，骨咄禄供认不讳。

　　药罗葛按回鹘习惯法宣判：“兄弟相残，当逐出家族，终身囚禁，然四罪并罚，该斩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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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二月初二，龙抬头，张承奉班师甘州。

　　此战历时五十八日，破城五座，招降部落十五，得战马三万匹、骆驼万峰、金银器皿五十万两、粮草八十万石。

　　更重要的是人才：高昌百工二百余人，玻璃匠、酿酒师、天文生、画师、乐工、医官。

　　这些人悉数迁至甘州。

　　河西的匠作坊，从此多了“琉璃坊”“酒坊”“仪象坊”“画院”“乐府”“回鹘医馆”。

　　庆功宴上，康怀恩呈上最新的疆域图，西至龟兹，东西一千八百里，控弦五万，户口三十万。

　　丝绸之路北道，全线贯通。

　　张承奉讲起治理高昌的想法：“高昌之要，不在城高池深，在人心向背。

　　汉人思归，回鹘求安，粟特重利。能兼此三者，高昌永固，”

　　胡三郎举杯：“节度使，此战之后，河西已成西域门户。接下来，该西进了吧？”

　　张承奉却摇头：“不急。高昌新附，需消化。”

　　夜晚。

　　甘州城万家灯火，在夜色中连成星河。

　　更夫敲着梆子，悠悠唱道：“二月二，龙抬头，河西军威震九州……”

　　远处，新设的英烈祠烛火通明。那里供奉着此战阵亡的一千七百三十九个名字。

　　汉人、回鹘人、粟特人，皆列其中。

　　张承奉在祠前驻足良久，深深三揖。

　　雪已融尽，春寒料峭。但河西的春天，就要来了。

　　而西域的乱局，正在这春风中，悄然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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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千里之外，于阗王都。

　　王宫偏殿的密室中，炭火将四壁映得通红。

　　于阗王尉迟僧乌波，汉名李圣天。

　　正盯着摊在波斯地毯上的密报，久久不语。

　　他五十余岁，面庞有着西域太阳晒出的深褐色，但眉眼神情全然是汉家君王的儒雅气度。

　　“河西真打下了高昌？”他声音低沉，用的是于阗宫廷通行的汉语。

　　跪在下面的探子汗湿重衣：“千真万确。正月十二破城，骨咄禄被擒。五城尽归河西，丝路北道全线贯通。”

　　尉迟僧乌波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　　窗外是于阗王宫著名的“东园”，遍植从中原移植的牡丹。此时尚未开花，但嫩芽已吐新绿。

　　他的祖父尉迟毗讫罗谟曾在这里对他说：

　　“于阗李氏，本是唐宗室远支。

　　安西沦陷八十年，我们在这西域一隅守着汉家衣冠，等的就是中原王师重来之日。”

　　“可来的不是中原王师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　　“父王。”帘幕轻响，王子尉迟曜大步走进。

　　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一身劲装，腰间佩着于阗特有的玉具剑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　　“河西军报到了。张承奉仅用五十八日，连破五城。

　　用的是火药破墙、地道奇袭、攻心瓦解，战术精妙绝伦。”

　　尉迟僧乌波转身，盯着儿子：“你很欣赏他？”

　　“儿臣……”尉迟曜意识到失态，收敛神色：

　　“儿臣只是觉得，河西军力已非昔日可比。

　　且张承奉治军严明，破城后不屠不掠，开仓济贫，审理冤狱。

　　高昌汉人遗民跪迎王师，哭声震天。”

　　尉迟僧乌波走回案前，手指轻叩那份军报：

　　“攻心之术啊。当年唐军灭高昌，侯君集屠城三日，血流成河。

　　结果呢？高昌反复七叛。

　　这张承奉比他祖父张议潮更懂治西域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：“你说，河西下一个目标是谁？”

　　尉迟曜目光一闪：“父王是担心……”

　　密室陷入沉默。炭火噼啪作响。!!！